【中國直郵】I READING愛閱讀 孩子如何思考

兒童學習研究泰斗、知名發展心理學家力作大師級心理學家揭示兒童思維能力的獨特優勢美國認知發展學會“年度圖書”

編輯推薦

• 國際兒童學習研究泰斗級專家艾莉森高普尼克「孩子天生會學習系列」經典之作。
• 一本從兒童意識角度深刻剖析哲學問題的革命性著作。
• 揭示孩子意識與思考之謎，剖析童年對人生的重大意義，回答「我為什麼是我」的哲學問題。
• 榮獲美國認知發展學會"年度圖書"，迪士尼旗下BABBLE網站「50本推薦育兒書」。
• 眾多科學家、哲學家、教養專家以及國內外知名媒體聯袂推薦。
• 湛廬文化出品。

內容簡介

當個小寶寶是什麼感受？

他們看似神祕的大腦是如何思考的？

他們有同理心嗎？又如何得知關於道德的複雜事理呢？

當孩子突然冒出一句充滿哲思的話，或是張口就是一句詩，你會感到驚訝嗎？

一個小嬰兒著迷似地深情凝視母親的臉龐，可能奠定了人類愛與道德的基礎；全心投入地玩著假裝遊戲的孩子可能解釋了我們如何想像未來，甚至是如何寫出一本書，如何發明日新月異的科技……童年是人生至關重要的成長階段，但我們對那個階段所知的實在太少了，許多時候甚至忽略了它。

在《孩子如何思考》中，國際兒童學習研究泰斗艾莉森·高普尼克將近30年來兒童發展研究領域的革命性發現展示給大家，不僅揭示了孩子意識與思維的獨特之處，更融入自己作為哲學家的洞見，深刻剖析了童年生活對一個人的一生，以及童年對於整個人類的重大影響，給我們提供一個完整的、充滿情感與智慧的視角，從一種嶄新的角度去欣賞童年的豐富性與重要性。

如果你是父母，本書將帶你暢遊寶寶的精神世界，讓你更理解你的孩子，更懂得與他相處。如果你是一般讀者，本書將帶你重溫早已被遺忘的童年歲月，重回滋養了我們一生的沃土。而每一個曾是孩子的大人，都不該錯過這本書，因為你將在書中知曉「我為什麼是我」的答案。

作者簡介

艾莉森•高普尼克（Alison Gopnik）

• 國際公認的兒童學習與發展研究泰斗級專家，第①位從兒童意識角度深刻剖析哲學問題的心理學家。對於孩子的心智、大腦和學習方式，沒有人比她更了解。
• 牛津大學心理學博士，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心理學系教授及哲學系客座教授，推翻了經典的“白板說”，也是心理理論創始人之一。
• TED演講點擊量過300萬次，寫有大量科學文章與評論，見於《紐約時報》《衛報》《科學人》等各大媒體。

目錄

引言毛毛蟲與蝴蝶

部分孩子如何想像世界與他人

• 孩子為何要假裝：反事實與因果

反事實思考讓我們改變未來

孩子既能計劃未來，也能推斷過去

奇妙的假裝遊戲

反事實思考與因果關係相伴而生

孩子是因果關係大師

大腦中的示意圖與設計圖

孩子與計算機，誰比較聰明

探測機關的實驗

• 虛構的內容如何闡明真理：想像與現實

童年裡無所不在的假想同伴

創設心理世界的示意圖

從假想同伴到平行世界

自閉症孩子無法想像他人

孩子假想的同伴與成人虛構的角色

想像與現實因何不同

靈魂的工程師

玩耍的功效

• 探索真理的三大工具：統計、實驗與模仿

孩子驚人的學習能力

8個月大的統計學家

3個月大的實驗專家

孩子天生會模仿

孩子如何理解心理活動

第二部分孩子如何感知外在與自我

• 當小嬰兒是什麼感覺：意識與注意

由外界產生的注意

由內部產生的注意

孩子的注意力不同於成人

當小嬰兒會有何感受

旅行與冥想

燈籠般照亮四周的意識

• 我是誰：記憶與自我

會「騙人」的記憶

孩子的記憶不是一片空白

易受暗示的孩子

此時的我與過去、未來的我

生活在當下的孩子

如何進入嬰兒般的「無我」狀態

意識為何會發生變化

進一步探究意識體驗

第三部分童年奠定人類愛與道德的基礎

• 童年經驗如何塑造此後的人生：先天與後天

羅馬尼亞的孤兒

先天遺傳與後天教養間的矛盾

孩子如何「培養」自己的父母

• 學習愛：依戀關係與認同

關於愛的理論

超越母愛的愛

人生像天氣一樣無法準確預知

擁有過去很重要

• 道德的起源：同理與規則

模仿與共情

超越共感的道德

道德觀缺失的精神變態者

失控電車困境

擴大道德關懷的範圍

孩子與規則

誰來制定規則

哈克貝利費恩的智慧

尾聲孩子與人生意義

致謝

前言

引言：毛毛蟲與蝴蝶

剛滿月的小寶寶緊皺眉頭，專心地凝視著媽媽，看著看著，突然綻放出快樂的笑容。他不僅看到了媽媽，而且感受到了媽媽的愛意，但是，對這個小寶寶來說，他真切地看到和感受到的究竟是什麼呢？當個小寶寶是什麼感覺呢？

一個2歲的孩子把吃了一半的棒棒糖送給了一個看起來很餓的陌生人。那麼小的孩子就已經知道要同情他人，願意大方地分享嗎？

一個3歲的孩子宣稱，除非她的“寶寶們”，就是那兩個住在她的口袋裡，以花瓣為早餐，長著紫色頭髮的雙胞胎娃娃也能在餐桌上有一席之地，否則，她就不吃飯了。這個孩子怎麼會如此堅定地相信由自己的想像所虛構出來的人物呢？而且，她怎麼能幻想出那麼特別的人物呢？

一個5歲的孩子透過觀察一條金魚發現，死去的生物不會復活。這樣一個既不會閱讀、也不會做加減法的孩子是如何弄清楚「死亡」這種艱深的概念的呢？

那個剛滿月的小寶寶也會成長為2歲、3歲、5歲的孩子，後來，她也會擁有自己的孩子，成為母親。在這些不同的年齡段，看起來完全不同的小小生命怎麼可能會是同一個人呢？我們每一個人曾經都是孩子，大部分人也終將為人父母，我們也都問過這類問題。

童年是人生的重要組成部分，但它同樣也是人類特質中尚未被探究清楚的領域。童年是一個具有普遍性的概念，但當我們談到童年時，所用的幾乎都是個別化的、人稱的說法：「我」現在應該對「我」的孩子做些什麼？ 「我」的父母當時做了些什麼，才讓「我」長成現在這樣？大多數與孩子有關的書籍都是這樣表達的，包括自傳和小說，以及隨處可見的教養書籍。但童年並不僅僅是文學作品中經過專門描繪的那種複雜時期，也不僅僅是美國的早期教育計畫中尚待解決的一個特殊問題，它甚至不僅僅是人類所獨有的。我認為，正是童年，讓我們所有人能夠成為自己。

一旦開始更深入地思考童年，我們就會發現，這個普遍、明顯、簡單的事實充滿了複雜性和矛盾性。孩子們非常相似，也十分不同。有時，我們會覺得孩子就像成人一樣，但有時，他們卻像是來自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孩子的思維似乎非常局限，他們知道的東西也比我們少很多。但早在學會讀寫之前，孩子就有非常特別的想像和創造力，而且早在開始上學之前，他們就已經具備了很強的學習能力。有時，孩子關於周圍世界的經驗狹隘而固化，但有時，他們的經驗似乎比成人的經驗更廣泛。在成長為我們自己的過程中，童年的經驗似乎十分重要。而我們也都知道，孩子長大成人的路途迂迴而複雜，世上有很多糟糕的父母養育出了優秀甚至偉大的子女，也有很多慈愛的父母養育出了焦慮而神經質的孩子。

年紀越小的孩子越令人不可思議。我們或多或少都能記得自己五、六歲時的情景，也能夠在理性而公平的基礎上與學齡兒童交談，但更小的嬰兒和我們就不是同一層次的人了。小嬰兒還不會走路，更不會說話，就算是蹣跚學步的幼兒也一樣，但他們都懂得科學概念，或者更準確地說，他們都具有科學常識，這表明，孩子在童年所學之多，是今後一生都無法企及的。也許，我們很難從一個孩子身上看到他將來會成為什麼樣的人，同樣，我們更難將目前正在寫作的“我”和50年前那個只有6斤重的小嬰兒聯繫在一起，她們眉眼之間毫無相像之處，甚至難以將其和稍後那個有27斤重、喜歡胡言亂語、情感強烈、自由地玩著假裝遊戲還愛到處亂跑的孩子聯繫在一起，我們甚至沒有為童年的這個年齡階段設定一個很好的名稱。

本書聚焦在5 歲以下的孩子，我有時會用「嬰兒」這個詞來統稱所有3 歲以下的孩子。我覺得，「嬰兒」等於結合了胖嘟嘟的臉頰和有趣的發音為一體的可愛生物，但同時，我也十分清楚，許多3 歲的孩子可能會強烈地反對我的這種描述。

新的科學研究和哲學理論都顯示並且加深了童年的神秘性。過去30 年來，我們對於嬰兒的科學認知有了革命性的新發展。我們曾經認為嬰兒是不理性的，是以自我為中心的，是無道德感的，他們的思維和經驗都是固化的、直接的、侷限的。但事實上，心理學家和神經科學家已經發現，嬰兒不僅比我們所認為的要學得更多，而且他們幻想得更多、關心得更多、經歷得更多。在某種意義上，年幼的孩子其實比成人更聰明，更富有想像力，更會關心他人甚至更敏感。

這一科學的革新讓哲學家將嬰兒納入認真研究的範圍內。童年很重要，也很令人困惑，這種二元組合應該是哲學中的經典領域。但追溯2 500 年的哲學史，幾乎找不到任何關於兒童的論述。假如一個火星人希望透過研究地球上的哲學來了解人類，那麼，他可能會很輕易地得出「人類依靠無性繁殖」的結論，因為我們關於童年哲學的討論實在是太少了。

但近年來，這種狀況有所改變。哲學家開始關注嬰兒，甚至開始向他們學習。如今的《哲學百科全書》（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裡收入了一些與嬰兒有關的文章，通常以「嬰兒的認知」或「兒童的心理理論」之類的標題出現。我也曾在美國哲學學會（American Philosophical Association）和兒童發展研究協會（Society for Research in Child Development）發言，在那裡，哲學家們對“嬰兒何時開始理解他人的想法”“嬰兒如何認識世界” 「嬰兒是否有共感能力」等問題進行了討論。還有一些哲學家甚至搖搖晃晃地坐在幼兒園的小椅子上，對孩子們做實驗。研究嬰兒有助於我們以一種新的方式來回答關於想、真理、知覺、認同、愛、道德等基本問題。在本書中，我將以嬰兒為基礎，討論對這些基本哲學命題的新看法，並將以這些哲學命題為基礎，討論關於嬰兒的新觀點。

媒體評論

高普尼克很早就意識到人類的嬰兒比我們曾經認為的更智慧、道德和理性，這也符合正向心理學對人性的基本假設。

——彭凱平

清華大學社會科學學院院長、心理系系主任

這不是一本實戰性的育兒百科。如果你對眼前呆萌可愛的寶貝的精神生活充滿好奇，那麼請打開這本書，你會發現一個充滿著奇思異想的童年世界。

——週濂

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教授

我們一直認為成人的大腦是一個小宇宙，原來這個小宇宙在嬰兒期就已經足夠複雜了，可以完成很多我們難以想像的事，如假想、推理等，而且嬰兒更換知識的速度遠遠高於成人。我毫無保留地推薦這本非常有價值的書。

——李淼

物理學家、中山大學天文與太空科學研究院院長

怎麼才能「聽懂」「看透」小嬰兒在想什麼？本書會為你揭曉答案。孩子與成人根本的不同就是孩子會全心全意學習認識周遭的世界，想像世界的其他可能，而成人會將所學所想付諸實踐。讀完這本書，你會對孩子每天亂翻抽屜、不配合穿衣等行為有個全新的認知。

——林小暖

新浪微博家庭教育專家、親子溝通導師

這本書與汗牛充滿的「育兒寶典」的不同就是，它的主角是孩子，不是「養育」他們的成年人。高普尼克清晰明確地指出「兒童在哲學論述中的缺席」。恐怕所有父母，都只把孩子看作「養育」的對象，而這本書會讓你醒悟：孩子的思想與情感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段永朝

財訊傳媒集團CSO，葦草智酷創始合夥人

當我們試著去教育自己的寶寶時，我們是否真的了解這個謎樣的小生物？這本書用大量前沿的跨領域研究，刷新了我們對孩子的認知！基於這些對孩子行為的全新解讀，我們在每日的​​教養中，將會抱持著不一樣的態度。

——羅玲

兒童教育專家

與演化心理學的思考相對應，高普尼克的觀點令家長和科學家們耳目一新，她清晰地描述了與嬰幼兒有關的一系列實驗，這些實驗表明，想讓孩子們擁有開放的大腦，需要對他們提出恰當的問題。或許，任何一個曾經思考「生而為人的意義」的人都會喜歡這本書。

——麗莎•蘭道爾

 知名量子物理學家，《彎曲的旅行》作者

高普尼克不僅是傑出的研究者，也是一位出色的作家。如果你想了解孩子在想些什麼，閱讀本書是非常好起點。

——保羅•布魯姆

耶魯大學知名認知心理學家，《善惡之源》作者

這是一本特別有條理的科學著作，高普尼克用富有說服力的語言描繪了人生的開始幾年，讓我們明白，我們自以為了解的孩子，其實也包裹著重重謎團。

——霍華德•加德納

哈佛大學知名心理學家、教育學家，“多元智能理論之父”

這本書讓人認真思考「意識」是什麼。孩子的思想真是一個奇怪而絕妙的世界。

——天寶•格蘭丁

知名動物學家，《用圖像思考》作者

偉大的美國心理學家威廉· 詹姆斯將嬰兒眼中的世界描寫為“一片嘈雜、混亂的混沌狀態”，但高普尼克則對這種觀點提出了挑戰，基於她所做的前瞻性研究，她令小嬰兒那複雜的思考能力得以重現於我們面前。

——VS 拉瑪錢德朗

《尋找腦中幻影》作者

當小嬰兒會是什麼感覺？ 《孩子如何思考》讓我們重新想起那些曾經被遺忘的回憶。

——喬納‧萊勒

美國心理學家，《為什麼大猩猩比專家高明》作者

高普尼克解釋了近幾十年來科學研究對嬰兒思維的討論，為我們講述了一個關於「我如何成為我」的精彩故事。

——《紐約時報》

在這本有趣的書中，高普尼克認為，如果嬰幼兒與成人之間存在差別的話，那就是嬰幼兒比成人更加敏感，她還論及了與愛、真理和人生意義有關的哲學問題。研究孩子不僅有助於我們理解思考如何運作，也幫助我們理解人類的處境和愛之本質。

——《出版人週刊》

《孩子如何思考》既是一本科普圖書，也是一部充滿浪漫情懷的著作。高普尼克總是想像自己置身於幼兒的意識世界之中，而這本書就是她這種迷人想法的結晶。

——《紐約書評》

高普尼克筆下的心理學實驗向我們展現了小嬰兒驚人的複雜思維，這真是太令人著迷了！

——《西雅圖時報》

幾乎沒有人比高普尼克更有資格成為認知發展領域的啟蒙導師。她的字裡行間充盈著智慧與博學，以及對晦澀術語的反感與摒棄，這才是令人欽佩的大家風範。

——《金融時報》

高普尼克不僅質疑了進化對大腦的塑形作用，也不太關注自石器時代以來人類大腦進化而成的固定的認知模組。相反，她更強調人應該具有超越自己的生物性以及創造全新環境的認知能力。

——《美國科學家》

我會向任何一位幼兒家長大力推薦這本迷人的著作。事實上，所有曾經是孩子的我們都該讀一讀。

——《衛報》

高普尼克是一位很棒的作者，她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讓一個原本可能過於抽象的主題變得生動有趣。 《孩子如何思考》不僅是近年來幼兒思維研究的總結，也讓童年在2 500 年歷史的西方哲學中獲得了棲身之所。

——《舊金山紀事報》

這是一本引人入勝且發人深省的書。儘管書中所涉及的主題十分艱深，卻不沉悶。高普尼克以一種新鮮、熱情而詼諧的筆調來探究兒童的思維，任何想要更了解兒童的發展及其對人生的意義的人，都應該要讀一讀這本書。

——《書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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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和童年如何改變世界

本書所有具體研究和討論的背後都蘊含著一個基本觀點，即與其他生物相比，人類更有能力做出改變。我們改變周遭的世界、他人以及自己。理解孩子以及童年有助於解釋這些改變是如何發生的，而「我們會改變」這個事實則解釋了為什麼孩子會是這樣，甚至解釋了為什麼會有童年的存在。

究其根本，關於童年的新的科學解釋是以進化論為基礎的。但透過對孩子的研究讓我們看到的演化對人生的塑造方式，卻完全不同於「演化心理學」的傳統解釋。一些心理學家和哲學家認為，人類特質中重要的部分是由基因決定的，基因是讓我們成為自己的一種內在「硬體」系統。我們被賦予了一系列固定的、獨特的能力，這些能力是為了滿足20萬年前生活在更新世的史前祖先們的需要而出現的。毫無疑問，這種觀點忽略了童年的重要意義。依據這種觀點，「夠好」的童年環境也許是必要的，它讓潛藏的人類特質得以實現。但除此之外，童年期的影響並不會太大，因為與整體的人類特質和具體的個人性格相關的大部分要素早在我們出生時就已經確定了。

然而，這種觀點並不能解釋我們正實際經歷的、不斷變化和發展的人生。至少，我們能感覺到自己似乎真的能夠創造自己的生命、改變周遭的世界、改變自己。這種觀點同樣也無法解釋人類生命中根本的、歷史性的改變。如果我們的特性已經由基因決定了，那麼，你也可以認為，如今的我們仍然會和生活在史前更新世的人們一模一樣。

做出改變的能力是人類的神秘特質，無論是在我們自己的生命中或是整個歷史中，這種能力也是我們特別而永恆不變的本質。

有沒有一種辦法，可以不訴諸神秘主義，來解釋這種充滿彈性和創造性、能改變我們個人和集體命運的能力呢？

出乎意料的是，這個問題的答案就在年幼的孩子身上，這將我們帶入了另一種完全不同的演化心理學。人類在進化中的優勢就在於，我們能夠擺脫進化本身的束縛。我們能夠了解周遭的環境、想像不同的環境並將設想的環境變成現實。同時，作為一個極具社會性的族群，他人也是我們周遭環境中的重要部分。所以，我們更有可能去了解他人，並利用這些資訊來改變他人的行為方式以及我們自己的行為方式。這樣，人類就能夠進入不斷改變的循環中，這是人類演化遺產中核心的部分，也是人類特質中深刻的部分。我們改變周遭的環境，而環境也改變著我們。我們改變著其他人的行為，同樣，其他人的行為也改變著我們的行為。

與其他物種相比，人類從開始就能夠更有效、更靈活地認識周圍的環境。這讓我們可以想像新的甚至是全新的環境，並透過行動改變目前的環境。之後，我們能夠了解自己所創造的新環境中的意外因素，然後再次改變環境，如此循環往復。神經科學家所提出的“可塑性”，即在經驗的基礎上做出改變的能力，就是從大腦到思維再到社會各個層面理解人類特質的關鍵所在。

學習是改變的過程中重要的一部分，然而，人類做出改變的能力不僅與學習有關。學習是指周遭世界對我們思考方式的改變，但我們的思維方式同樣也可以改變周遭世界：提出一種解釋世界的新理論，讓我們有機會設想這個世界還可能是別的什麼樣子；理解他人和自己，讓我們有機會設想別的做人方式。同時，這也讓我們有機會改變周遭世界，改變自己，改變我們所處的社會，並思考我們應然和實然的狀態。本書將講述孩子的思維是如何發展，以至於改變世界的。

目前，心理學家、哲學家、神經科學家和電腦科學家們正著手於謹慎而準確地判斷，有哪些潛在的根本機制讓我們獲得了這樣一種人類特有的、能夠做出改變的能力；在人類的天性中，有哪些面向讓我們的教養和文化得以產生。對其中的某些機制，我們甚至開始形成各種嚴密的數學解釋。這種新的研究和思考趨勢大多在過去幾年中完成，這讓我們開始重新理解自己顱骨下那個「生物計算機」究竟是如何「製造」出人類的自由與靈活性的。

在寫這本書時，如果我抬頭看看面前的各種日常物品：電燈、直角構造的桌子、鑼亮而對稱的釉色陶瓷杯子、閃著光的電腦屏幕，幾乎沒有一件物品與我們可能在更新世所看到的東西有相似之處。曾經，所有這些物品都只存在於想像中，但它們卻是人類已經創造出來的東西。而我，一位女性認知心理學家，正在撰寫有關兒童哲學的書，在更新世也同樣不可能存在。我同樣是人類想像的產物，當然，你也是。

我們受保護的、漫長的未成熟期在人類改造世界和自己的能力中發揮了關鍵的作用。孩子並非只是不完美的成人，也不只是複雜的、尚未成熟的、日臻完美的人，相反，孩子與成人是兩種不同形態的人類。他們的思考、大腦和知覺形式雖然都很複雜有力，卻完全不同，服務於不同的演化機能。人類的發展更像是一種蛻變，就像毛毛蟲破繭成蝶一樣，而不僅僅是簡單地成長。雖然在成長的道路上，似乎是像蝴蝶一樣充滿活力、四處漫遊的孩子慢慢變得像毛毛蟲一樣行動緩慢。

什麼是童年？它是一個獨特的發展階段，在這個階段，年幼的孩子特別依賴年長的成人。如果沒有照顧者，童年就不可能存在。但我們究竟為什麼一定要經歷童年這個階段呢？與其他動物相比，人類不成熟的、無法獨立的階段更長，即人類的童年更長，而且，隨著人類的歷史不斷演進，這個不成熟的時期變得更加漫長了。像我一樣，子女已經20 多歲的父母也許會認可這一點，並為之嗟嘆。為什麼在如此長的時間裡，孩子們都那麼無助？而成人又為什麼要投入這麼多的時間和精力來照顧他們？

童年為什麼那麼長

這長久的未成熟期與人類做出改變的能力有著密不可分的關聯。想像和學習的能力為我們帶來了很多益處，它讓我們比其他動物更能適應不同的環境，並能以其他動物無法做到的方式來改變我們自己的環境。但另一方面，這種想像和學習的能力也有很大的弊端，就是學習是需要時間的。

例如，當你兩天沒吃飯時，你可不會想探究捕獵鹿的各種新方法。同樣，當你正被一隻劍齒虎追趕的時候，你也不會想去學習文化之中所累積的關於劍齒虎的知識。而對我來說，像我兒子那樣花費一周的時間來探究新電腦的各種功能也許是個好主意，但是，面對研究基金截止日期這個追著我不放的“劍齒虎”，以及壓得我喘不過氣的授課任務時，我還是情願沿用舊法。

一種動​​物如果要依賴過去幾代前輩所累積的知識而生存，那麼就需要一段時間來獲取這些知識；一種動物如果依賴於想像而發展，那麼也需要時間來將想像變為現實。童年正是我們所需要的這段時間。孩子不需要面對成人生活中的種種緊急狀況，例如，他們不需要獵鹿，也無須從劍齒虎口下逃生，更不用寫研究基金申請或授課。所有的這一切，成人都已經為他們做好了，孩子需要做的就是學習。當我們還是孩子時，我們全心全意地學習認識周圍的世界，並想像世界還有可能是什麼樣子的；而當我們長大成人後，我們會將自己所學所想的付諸實踐。

孩子負責研發，成人負責生產銷售

在孩子與成人之間，有一種進化意義上的勞動分工。孩子就像是人類的研發部門，一群空想的人透過腦力激盪產生各種奇想；而成人則像是生產與銷售部門。孩子來發現，我們來實施。孩子想出上百萬個新創意，大部分沒什麼用，而我們則負責找出其中三、四個好的點子來付諸行動。

如果我們強調的是成人的能力，例如長期規劃，快速且自動地執行計劃，對鹿、劍齒虎或是基金申報的截止日期做出迅速而有技巧的反應，那麼，嬰兒和很小的孩子看起來確實是很可憐、很無用。但是，如果我們關注的是做出改變的特殊能力，尤其是強調想像和學習的能力，那麼，顯得很遲鈍的就會是成人了。可以說，「毛毛蟲」和「蝴蝶」擅長的事情全然不同。

嬰兒的大腦就像巴黎的老地圖

成人與孩子的這種基本分工方式反映在他們的思考方式、大腦結構和日常生活中，甚至反映在他們的意識經驗中。嬰兒的大腦似乎有一種特質，讓他們尤其擅長想像和學習。事實上，嬰兒的大腦比成人大腦的神經連結程度更高，比成人有更多的神經路徑。當孩子逐漸長大，獲得更多經驗時，他們的大腦就會「剪除」那些薄弱的、不常用的神經通路，而強化那些經常使用的神經通路。如果你觀察一幅嬰兒大腦的神經連結圖，你會發現它很像舊時巴黎的地圖，上面有很多蜿蜒連通的細窄「街道」；而在成人的大腦中，這些細窄的「街道」已經被更少但更有效率的腦神經「大路」取代了，這些「大路」能容許更多資訊的流通。此外，嬰兒的大腦更具可塑性和靈活性，也更容易改變。但是，嬰兒的大腦效率較低，很難迅速或有效地運作和工作。

在由童年到成年的蛻變過程中，甚至連更細緻的大腦變化也扮演了特別重要的角色。這些變化涉及大腦的前額葉皮質，那是只在人類身上發展完整的大腦區域，神經科學家通常認為前額葉皮質是人類各種特殊能力的根基所在。科學家認為，前額葉區域與思考、計畫和控制等複雜的能力有關。例如，由於當時悲劇性的錯誤觀念和自大，20世紀50年代的醫生給精神病患者實行了前額葉切除手術，將他們大腦中的前額葉皮質移除了。之後，這些病人表面上似乎仍能正常生活，但他們在很大程度上已經喪失了做決定、控制衝動以及明智地行動的能力。

高智商與晚熟的前額葉皮質

前額葉皮質是大腦中晚熟的區域之一。前額葉皮質中神經迴路的連結過程以及修剪和強化連結的過程大約要到25歲才能完成。子女已經20多歲的父母可以再次嗟嘆了。近，神經科學家發現，人類的整個大腦比我們所想的更具可塑性，更容易改變，甚至在成年後也是如此。當然，大腦中還是有一些部位似乎在生命的早期幾個月就已經發育成熟、達到成人水平了，例如我們的視覺系統。但其他一些部位，例如前額葉皮質，以及前額葉區域與大腦其他區域的聯結，就成熟得更晚，這些部位在青春期以及青春期之後仍在不斷發育。視覺皮質在我們6個月或60歲時並沒有什麼分別，但前額葉皮質卻只有在成年後才會形成終的形式。

你可能會覺得，這意味著孩子就是不成熟、不完全的成人，因為他們的大腦中欠缺能像成年人一樣理性思考的部分。但你同樣會發現，當論及想像和學習時，孩子那尚未成熟的前額葉皮質讓他們可以超越成人。大腦的前額葉皮質與「抑制功能」緊密相關，事實上，這種抑制有助於停止大腦其他部位的活動，限制並集中經驗進行行動和思考，這個過程對成人所參與的複雜的思考、計劃和行動至關重要。例如，為了執行一項複雜的計劃，你必須精確地採取計劃中所指示的行動，而不能採取其他行動。而且，你也必須只專注於與計劃有關的事情，而忽略其他。任何人只要試試讓一個3歲的孩子穿上衣服去幼兒園，就會對成人大腦的抑制功能無限感激。因為，如果這個孩子能在這個過程中不停下來探究地上的每一粒塵土，不逐個拉開櫃子的抽屜，不脫下剛穿好的襪子，那一切就會容易得多。

然而，我們也會發現，如果對想像和學習更感興趣，那麼上面所說的抑制功能就會顯現出負面的一面。要有想像力，你就得思考各種可能性，越多越好，甚至瘋狂的、前所未有的新想法都可以，例如，梳妝台上沒有這些抽屜也許會更好用。而在學習中，你需要對任何可能成為真理的事實保持開放的思想，也許那一粒塵土中就有整個宇宙的奧秘。事實上，在童年時沒有強大的前額葉皮質的控制是很有好處的。

同時，前額葉皮質也是在童年期非常活躍的大腦區域，它不斷地發生變化，其終形態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童年的經驗。童年時的想像和學習為成人提供了明智地做計劃和控制行為所需的資訊。有證據表明，較高的智商與晚熟和更具可塑性的大腦額葉有關。在某種程度上，保持思想開放的時間越長，人就越聰明。

成人與孩子在大腦和思維上的差異決定了他們生活方式的不同，成人工作，孩子玩耍。玩耍是童年的標誌，它生動而明顯地體現出想像和學習的運作。此外，雖然看似有些矛盾，但未成熟時的無用、無助狀態，其實是大有裨益的，玩耍就是明顯的標誌。顯然，小嬰兒壘起積木、按壓小盒子上的按鈕，蹣跚學步的幼兒假裝扮演從小美人魚到忍者各種不同角色的遊戲並沒有明顯的觀點、目標或作用，也根本無助於交配或捕食、逃跑或戰鬥等基本的進化目標。但是，這些看似無用的活動卻具有獨特、典型的人性，並且有深刻的價值，相對於成人，我們正將「玩耍」擠壓到日常的工作中。可以說，戲劇、小說、繪畫、歌曲都是玩耍的方式。

孩子與成人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生物

孩子與成人的種種差異表明，他們的大腦和思考方式與我們有根本的不同，所以，他們的經驗也會不同，這些差異並非是不能知曉的。事實上，我們可以藉助兒童思維和大腦的相關知識來探究他們的意識。我們能夠運用心理學、神經科學、哲學等工具來理解孩子的內在生活。相應的，理解孩子的意識也能讓我們以一種新的觀點來看待成人的日常意識，思考生而為人究竟意味著什麼。

這些差異也帶來了關於「身份」的有趣問題。孩子與成人是根本不同的兩種生物，他們的思考、大腦和經驗都不相同。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成人卻正是童年的終產品。我們的大腦正是由經驗塑造而成的大腦，我們的生活正是從嬰兒期就開始持續的生活，我們的意識正是可以回溯到童年的意識。古希臘哲學家赫拉克利特（Heraclitus）說過，人不可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因為河流與人皆已不同。思考孩子和童年，讓我們生動地認識到，我們的生命、人類族群的歷史都是不斷變化、永遠流動的河流。

改變、想像和學習的過程都取決於愛。人類家長以一種特別強烈和意義重大的方式愛著他們的孩子，這種愛是人類做出改變的引擎。父母的愛並非只是簡單、原始的本能，也不只是其他動物教養行為的延續。當然，其中確有延續的成分。相反，我們長久的家長生涯在複雜而典型的人類能力形成過程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只有當我們能夠依賴照顧者所給予的愛時，人類才有可能擁有漫長的未成熟期。我們能夠在過去幾代人累積的經驗中學習，同樣是因為愛著我們的父輩肯花時間來傳授經驗。沒有得到愛護和撫養的人不僅會缺乏教育、溫暖和安全感，同樣也會缺乏文化、歷史、道德、科學和文學等相關知識。

本書的思路

本書的部分將探討我們對想像和學習的新理解背後所隱含的哲學思考和哲學研究。就算是剛出生的嬰兒，他們對世界的運作也有很多認識。而蹣跚學步的幼兒則把他們醒著的大部分時間都用來創造瘋狂的假想世界，他們忽而有禮貌地喝一杯想像中的茶，忽而勇猛地與想像中的老虎搏鬥。這是為什麼呢？在第1章中，我將解釋知識與想像如何「纏繞」在一起。孩子運用他們的知識來建構另一個世界，即世界可能是其他什麼樣子的。

同樣，孩子對於人們如何生活和工作也有很多認識，這讓他們可以想像人，包括他們自己思考或活動的新方式。在第2 章中，我將解釋這些能力如何讓孩子創造出想像中的朋友，並讓成人創造齣戲劇和小說。想像人們可能如何不同，這確實讓孩子和成人變得不同。我們能夠讓自己成為想像中那個不一樣的自我。

在第3章中，我將說明知識和想像從何而來。關於學習與想像如何成為可能，科學哲學家和電腦科學家已經形成了新的觀點。實際上，這些觀點已經被用來設計出能夠學習和想像的電腦。同樣，這些觀點也可以解釋孩子是如何學習和想像的。我也會闡明，嬰兒就像科學家一樣，也會運用統計和實驗的方法來認識世界。但同時，他們也有著極為有效且獨特的人類學習方式：得到家長或照顧者的教育。這類學習讓我們能夠不斷改變對世界的看法，以及對周遭世界所提供的各種可能性的看法。

在第二部分，我將談及意識。成年後看世界的方式是否就是我們過去及未來看世界的方式？意識自身是否會改變？當嬰兒會有什麼感受？成人的意識中有兩個非常不同的面向。其一是我們的外顯意識，即對於外在世界的生動認識​​，例如，蔚藍的天空，鳥兒的歌唱。在第4 章中，我會闡述關於嬰兒心智和大腦的新研究，特別是有關嬰兒的注意力的研究。嬰兒關注這個世界的方式與我們全然不同，而這種關注與他們非凡的學習能力有關。我將說明，事實上，嬰兒的意識比成人更敏感，對周圍發生的事情，他們的感覺更為強烈。

其二，我們也有內在意識。這是思想、感受和計劃的溪流，蜿蜒流過內心的“我”，而這個內心的“我”同樣可以理解為內心的“眼”，即內在的觀察者、自傳作者、執行者，我們稱之為「自己」。在第5章中，我會說明，嬰兒的內在意識不同於成人。嬰兒所體驗到的過去和未來、記憶和慾望都與成人的經驗不同。他們似乎沒有像我們這樣的內在觀察者，他們回憶過去和規劃未來的方式也十分不同。一個完整、統一的「自己」是我們創造出來的，而不是與生俱來的。

在第三部分，我將思考這些新觀點對另一系列問題的解答，也就是關於身分、愛和道德的問題。這些都是急迫的問題，因為我們既是孩子的父母，同時也是父母的孩子。在第6章中，我會談談童年生活與成年生活的連結。童年如何讓我們成為現在的自己？在第7章中，我會重點談談這個問題中的具體部分。父母與子女之間的愛從何而來？這種愛如何塑造了我們成年後的愛與生命？

在第8章中，我會解釋我們從孩子身上得知的道德生活。嬰幼兒並不像我們曾經認為的那樣，是無涉道德的生物。就算是剛出生的嬰兒也有驚人的同理心和利他精神。而且即使是蹣跚學步的幼兒也知道我們應該遵守規則，而規則是可以改變的。這兩種能力，與愛和法律有關，即關心他人和遵守規則的能力，讓我們得以極具人性化地將道德深度與靈活性結合在一起。這解釋了我們為何能夠改變法律和規則來適應新情況，同時又不致於淪為道德相對主義。

後，在尾聲，我會談談孩子的精神意義，也就是關於孩子和生命的意義。對大多數家長來說，養育孩子是他們生命中意義深遠的經驗。而這是否只是進化中的幻覺，是進化讓我們不斷繁衍的花招呢？我將說明，孩子確實讓我們看見了真理、美和意義，這才是事實。

這本書的內容不可能幫助家長哄孩子乖乖睡覺，無助於讓孩子進入好的大學，也無法確保孩子獲得幸福的成年生活。但我希望它能幫助家長們，以及尚未做父母的人們，以一種新的方式來欣賞童年的豐富性和重大意義。即使是那些在3歲孩子身上平凡可見的活動，例如肆意的假裝遊戲，能讓他們探究一切事物的永不滿足的好奇心，以及其他人的天生的同情心，都告訴了我們，作為「人」意味著什麼。哲學與科學有助於我們理解孩子是如何思考、感知和體驗這個世界的，以及我們自己是如何思考、感知和體驗這個世界的。

06 童年經驗如何塑造此後的人生：先天與後天

赫拉克利特是史書中記載的早的哲學家之一，他曾提出疑問：一生之中，我們是否始終如一？我們可以回想他著名的格言：人不可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因為河流與人皆已不同。人格同一的特性是一個經典的哲學追問：在時間的流逝中，我們是否以及如何能夠維持原來的自己？通常，哲學不僅僅在於爭論，更在於軼事，而同一性的問題引發了許多有趣的軼事。

其中一個是尤利西斯與海妖的故事。尤利西斯知道海妖的歌聲會導致自己死亡，但是他好奇心很強，無論如何也想親耳聽聽海妖之歌。於是，尤利西斯讓水手們把自己綁縛在船頭，並用蠟糊住水手們的耳朵，讓他們不會受海妖歌聲的影響，也聽不到自己說的話。他勸服水手們繼續向前航行。當然，尤利西斯一聽到海妖的歌聲就開始咒罵自己先前的決定和種種做法了，他試圖讓水手們把自己從船頭放下來，但水手們聽不見他的聲音，毫不知情地繼續前進。在此，問題就出現了：尤利西斯究竟想要什麼？他到底想不想被鬆綁？這樣看來，似乎之前的尤利西斯與聽到海妖歌聲後的尤利西斯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哲學家德里克·帕菲特（Derek Parfit）講述了一個進退兩難的故事。科學家終於發現了讓人永生的辦法，他們培育了幾個克隆人，每一個都有極度年輕的軀體。當你漸漸老去時，科學家就會將你腦中所有的神經迴路複製到其中一個克隆人的腦中，他們會讓克隆人的大腦與你的大腦完全一致，符合你的一切記憶、想法和感受。之後，他們會殺死老去的你。這樣的永生，你願意接受嗎？

這些哲學故事生動而形象化地指明了這樣一個問題：究竟是什麼讓「我」成為「我」。從哪一種意義而言，我能夠在一生之中保持同一？我人生的各個階段之間是什麼關係？例如年輕的叛逆者與年老的保守者之間，以及受到海妖引誘之前或之後的尤利西斯之間。

在上一章中我們看到，即便是四、五歲的孩子，也已經建立了將自己的過去和未來連結起來的完整的自傳式記憶。例如，他們知道之前腦門上貼了貼紙的“我”，就是現在正在看錄影的“我”，而且可能是將來在沙漠中需要用到墨鏡的“我”。但是，這種身分認同並不會自然而然地出現，相反，孩子們主動地創造了“我”，這意味著他們正是自己傳記中的特定主角。事實上，在延遲滿足實驗中，孩子的行為漸漸開始像尤利西斯一樣，好吃的餅乾就像是魅惑的海妖。為了將來的自己，他們會阻止現在的自己。

上述例子都與較短的時間跨度有關，是將現在的「我」與幾分鐘之前或之後的我放在一起來考慮。而當我們所涉及的時間跨度是整個漫長的人生時，問題就變得更加尖銳了。對孩子而言，弄清楚當下的自我與幾分鐘前的自我之間的關係已經很難了，要將現在的自己與40 年前的自己統一起來就更難了。然而，我們在生活中的表現似乎又像是有一個完整的故事，能夠讓當初的小孩成為如今的父親，也就是能夠整合童年與成年。事實上，這個「故事」似乎像是我們個人身份中的關鍵部分。知道自己將會如何，這讓我們更能掌握自己目前的狀態。

那麼，早期的童年經驗是如何影響我們之後的人生的呢？唯獨這個問題，控制了一直以來對童年的公開討論或私下探討。我的父母做對了或更多的是做錯了什麼，才讓我成為如今的自己？我該做些什麼，才能確保自己的孩子長大後成為一個好人？

每當面對這些問題是，我們日常的直覺往往會發生急劇的轉變。我們都能感受到，童年時的經驗塑造瞭如今的自己。這也是為什麼佛洛伊德學派的觀點經久不衰的原因之一，儘管這些觀點中有許多已經被科學證偽了。這種直覺也造成了勵志類和教養類圖書的盛行，甚至還導致人們熱衷於討論殘酷而壓抑的童年記憶。

但同時我們也感受到，童年之後發生的事也會掩蓋童年的影響。幸福的婚姻、幸運的職業或一位摯友都能夠將我們從童年的痛苦經歷中拯救出來。更令人慶幸的是，我們相信自己能夠主動塑造自己的生命，從而擺脫童年決定論的陰影。一個人若擁有不幸的童年記憶，那他更有可能獲得令人振奮的結局，更有可能帶來讓人歡慶的「恢復」的可能性，而不一定就是收穫同樣悲慘的結果。當然，也極少有人會在回憶錄中描述自己儘管有愉快的童年、充滿溫情的親愛的父母，卻自主地成長為墮落的成年人。

哲學家們已經受到了尤利西斯問題的困擾，所以也沒有過多地關注有關童年的這些問題。這是十分糟糕的，因為哪怕是一點點清晰的哲學線索在此都是十分有用的。有多種形形色色的途徑可用以討論早期童年經驗及其對人生的影響，但這些討論途徑往往是混淆不清的。

我們可以認為，一個人特定的童年經驗簡單地導致了他成年後特定的性格特徵。或者，童年時的經驗導致我們建立起關於世界和他人的特定信念，而這些信念塑造了我們成年後的想法和行為。

正如我們所看到的，上述兩種觀點都有一些證據支持，但對此，科學的圖像卻是十分複雜的。這種複雜性正是由人類獨特的改變能力所帶來的。我們改變周遭環境的能力讓童年與成年之間的連結變得錯綜複雜。

童年生活也以一種更微妙且重要的方式影響著我們成年後的生活。由於擁有自傳式記憶和自我感知，所以，無論是好是壞，童年都只是成年後的「我」的一部分。並不是童年的經歷導致我成長為某種成人，而是作為成人的「我」包含了我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