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代通俗演义：两晋演义

《两晋演义》起自司马炎登基，灭吴统一全国，进而叙述八王之乱、五胡人中原、晋室南渡，终于桓玄夺位、刘裕篡晋，共一百五十余年。作者对华夷混杂，既斗争又融合的历史，有较明细的交代，并指出华夷无贵贱之分，如元首清明，统御有方，文臣武将贤能廉察，即使万国联合也并非难事，具有进步的历史观。本书留意观察两晋和十六国统治阶层代表人物的作为和言论，并寓一定褒贬。

第1回 祀南郊司马开基 立东宫庸?伏祸
第2回 堕诡计储君纳妇 慰痴情少女偷香
第3回 杨皇后枕膝留言 左贵嫔摅才上颂
第4回 图东吴羊祜定谋 讨西虏马隆奏捷
第5回 捣金陵数路并举 俘孙皓二将争功
第6回 纳群娃羊车恣幸 继外孙螟子乱宗
第7回 指御座讽谏无功 侍帝榻权豪擅政
第8回 怙势招殃杨氏赤族 逞凶灭纪贾后废姑
第9回 遭反噬楚王受戮 失后援周处捐躯
第10回 讽大廷徙戎著论 诱小吏侍宴肆淫
第11回 草逆书醉酒逼储君 传伪敕称兵废悍后
第12回 坠名楼名姝殉难 夺御玺御驾被迁
第13回 迎惠帝反正除奸 杀王豹擅权拒谏
第14回 操同室戈齐王毕命 中诈降计李特败亡
第15回 讨逆蛮力平荆土 拒君命冤杀陆机
第16回 刘刺史抗忠尽节 皇太弟挟驾还都
第17回 刘渊拥众称汉王 张方恃强劫惠帝
第18回 作盟主东海起兵 诛恶贼河间失势
第19回 伪都督败回江左 呆皇帝暴毙宫中
第20回 战阳平苟晞破贼垒 佐琅琊王导集名流
第21回 北宫纯力破群盗 太傅越擅杀诸臣
第22回 乘内乱刘聪据国 借外援猗卢受封
第23回 倾国出师权相毕命 覆巢同尽太尉知非
第24回 执天子洛中遭巨劫 起义旅关右迓亲王
第25回 贻书归母难化狼心 行酒为奴终遭鸩毒
第26回 诏江东愍帝征兵 援灵武麹允破虏
第27回 拘王浚羯胡吞蓟北 毙赵染晋相保关中
第28回 汉刘后进表救忠臣 晋陶侃合军破乱贼
第29回 小儿女突围求救 大皇帝衔璧投降
第30回 牧守联盟奉笺劝进 君臣屈辱蒙难丧生
第31回 晋王睿称尊嗣统 汉主聪见鬼亡身
第32回 诛逆登基羊后专宠 乘衅独立石勒称王
第33回 段匹磾受擒失河朔 王处仲抗表叛江南
第34回 镇湘中谯王举义 失石头元帝惊心
第35回 逆贼横行廷臣受戮 皇灵失驭嗣子承宗
第36回 扶钱凤即席用谋 遣王含出兵犯顺
第37回 平大憝群臣进爵 立幼主太后临朝
第38回 召外臣庾亮激变 入内廷苏峻纵凶
第39回 温峤推诚迎陶侃 毛宝负剑救桓宣
第40回 枭首逆戡乱成功 宥元舅顾亲屈法
第41回 察钤音异僧献技 失军律醉汉遭擒
第42回 并前赵石勒称尊 防中山徐遐泣谏
第43回 背顾命鸮子毁室 凛梦兆狐首归邱
第44回 尽愚孝适贻蜀乱 保遗孤终立代王
第45回 杀妻孥赵主寡恩 ?君臣燕都却敌
第46回 议北伐蔡谟抗谏 篡西蜀李寿改元
第47回 饯刘翔晋臣受责 逐高钊燕主逞威
第48回 斩敌将进灭宇文部 违朝议徙镇襄阳城
第49回 擢桓温移督荆梁 降李势荡平巴蜀
第50回 选将得人凉州破敌 筑宫渔色石氏宣淫
第51回 诛逆子纵火焚尸 责病主抗颜极谏
第52回 乘羯乱进攻反失利 弑赵主易位又遭囚
第53回 养子复宗冉闵复姓 孱主授首石氏垂亡
第54回 却桓温晋相贻书 灭冉魏燕王僭号
第55回 拒忠言殷浩丧师 射敌帅桓温得胜
第56回 逞刑戮苻生纵虐 盗淫威张祚杀身
第57回 具使才说下凉州 满恶贯变生秦阙
第58回 围广固慕容恪善谋 战东河诸葛攸败绩
第59回 谢安石应征变节 张天锡乘乱弑君
第60回 失洛阳沈劲死义 阻石门桓温退师
第61回 慕容垂避祸奔秦 王景略统兵入洛
第62回 略燕地连摧敌将 拔邺城追掳孱王
第63回 海西公遭诬被废 昆仑婢产子承基
第64回 谒崇陵桓温见鬼 重正朔王猛留言
第65回 失姑臧凉主作降虏 守襄阳朱母筑斜城
第66回 救孤城谢玄却秦军 违众议苻坚窥晋室
第67回 山墅赌?寇来不惊 淝水交锋兵多易败
第68回 结丁零再兴燕祚 索邺城申表秦庭
第69回 据渭北后秦独立 入阿房西燕称尊
第70回 堕虏谋晋将逾绝涧 应童谣秦主缢新城
第71回 用僧言吕光还兵 依逆谋段随弑主
第72回 谋刺未成秦后死节 失营被获毛氏捐躯
第73回 拓跋珪创兴后魏 慕容垂讨灭丁零
第74回 智姚苌旋师惊噩梦 勇翟瑥斩将扫孱宗
第75回 失都城西燕被灭 压山寨北魏争雄
第76回 子逼母燕太后自尽 弟陵兄晋道子专权
第77回 殷仲堪倒柄授桓玄 张贵人逞凶弑孝武
第78回 迫诛奸称戈犯北阙 僭称尊遣将伐西秦
第79回 吕氏肆虐凉土分崩 燕祚祚衰魏兵深入
第80回 拓跋珪转败为胜 慕容宝因怯出奔
第81回 攻旧都逆子忘天理 陷中山娇女作人奴
第82回 通叛党兰汗弑君 诛贼臣燕宗复国
第83回 再发难王恭受戮 好惑人孙泰伏诛
第84回 戕内史独全谢妇 杀太守复陷会稽
第85回 失荆州参军殉主 弃苑川乾归逃生
第86回 受逆报吕纂被戕 据偏隅李暠独立
第87回 扫残孽南燕定都 立奸叔东宫失位
第88回 吕隆累败降秦室 刘裕屡胜走孙恩
第89回 覆全军元显受诛 夺大位桓玄行逆
第90回 贤孟妇助夫举义 勇刘军败贼入都
第91回 蒙江洲冯迁诛逆首 陷成都谯纵害疆臣
第92回 贪女色吞针欺僧侣 戕妇翁拥众号天主
第93回 葬爱妻遇变丧身 立犹子临终传位
第94回 得使才接眷还都 失兵机纵敌入险
第95回 覆孤城慕容超亡国 诛逆贼冯文起开基
第96回 何无忌战死豫章口 刘寄奴固守石头城
第97回 窜南交卢循毙命 平西蜀谯纵伏辜
第98回 南凉王愎谏致亡 西秦后败谋殉难
第99回 入荆州驱除异党 夺长安翦灭?秦
第100回 招寇乱秦关再失 迫禅位晋祚永终

第四回 图东吴羊祜定谋讨西虏马隆奏捷
却说武帝继后杨氏，名芷，字李兰，小名叫做男胤，年方二九，饶有姿容，并且德性婉顺，能尽妇道。自从入继中宫，与武帝情好甚欢，大略与前后相似。后父骏曾为镇军将军，至是进任车骑将军，封临晋侯。骏有弟珧，任职卫将军，独上表陈情道：“从古以来，一门二后，每不能保全宗族，况臣家功微德薄，怎堪受此隆恩？乞将臣表留藏宗庙，庶几后日相证，尚可曲邀天①赦，免罹祸殃。”武帝准如所请，乃将珧表留藏。惟骏自恃国戚，怙宠生骄，尚书郭奕等，表称骏器量狭小，不宜重任，武帝为后推爱，竟不少省。镇军将军胡奋，见骏骄侈，竟直言相规道：“公靠着贵女，乃更增豪侈么？历观前朝豪族，与天家结婚，辄至灭门，不过略分迟早呢。”骏瞿然道：“君女亦纳入天家，何必责我？”奋微笑道：“我女虽然入宫，只配与公女作婢，怎得相比？我家却无关损益，不如公门显赫，令人侧目，此后还请公三思！”骏终不以为意，且还疑奋有妒意，快快别去。
既而卫将军杨珧等，上言“古时封建诸侯，实为屏藩王室起见，今诸王公皆在京师，实与古意未合，应一律遣使出镇，俾就外藩。且异姓诸将，散屯边疆，非皆可恃，亦宜参用亲戚，隐为监制”云云。武帝乃核定国制，就户邑多少为差，分为三等。大国置三军，共五千人；次国二军，共三千人；小国一军，共一千五百人。凡诸王兼督军事，各令出镇，于是徙扶风王亮为汝南王，出为镇南大将军，都督豫州诸军事；琅琊王伦为赵王，兼领邺城守事。渤海王辅为太原王，监并州诸军事；东莞王伷已莅徐州，徙封琅琊王；汝阴王骏已赴关中，徙封扶风王；又徙太原王颐为河间王，河间王威为章武王。威亦孚孙。尚有疏戚诸王公，悉令就国。大家恋恋都中，不愿远行，奈因王命难违，不得已涕泣辞去。寻又立皇子玮为始平王，允为濮阳王，该为新都王，遐为清河王，数子年尚幼弱，皆留居京师。
征南大将军羊祜，久镇襄阳，垦田得八百余顷，足食足兵。襄阳与吴境接壤，吴主孙皓，系吴主孙权长孙，粗暴骄盈，好酒渔色。祜本欲乘隙图吴，因吴左丞相陆凯，公忠体国，制治有方，所以虚与周旋，未敢东犯。及凯已病殁，乃潜请伐吴，适益州兵变，又致迁延。祜有参军王溶，奉调为广汉太守，发兵讨益州乱卒，幸即荡平。溶得任益州刺史，讲信立威，绥服蛮夷。武帝征溶为大司农，祜独密表留渗，谓欲灭东吴，必须凭借上流，溶才可专阃①，不宜内用。武帝乃仍令留任，且加潜龙骧将军，监督梁益二州军事。
当时吴中有童谣云：“阿童复阿童，衔，9浮渡江。不畏岸上兽，但畏水中龙。”溶籍隶弘农，小名正叫做阿童，小具大志，丰姿俊逸。燕人徐邈，有女慧美，及笄②未嫁，邈甚是钟爱，令女自择偶，迄未当意。会邈出守河东，溶得迭为从事，年少英奇，颇为邈所赏识。邈因大会佐吏，使女在幕内潜窥，女指溶告母，谓此子定非凡器。邈闻女言，即将女嫁潜为妻，琴瑟和谐，不消细说。嗣投羊祜麾下，祜亦加优待，每事与商。祜兄子暨尝伺间语祜道：“溶好大言，恐滋他患，宜预加裁抑，休使胡行！”枯粲然道：“如汝怎能知人？溶有大才，一得逞志，必建奇功，愿勿轻视！”
及溶得监督梁益二州，祜欲借上流势力，顺道伐吴，并因溶名与童谣相符，即表闻晋廷，请饬溶密修舟楫，为东略计。武帝依言诏溶。潜即大作战舰，长百二十步，可容二千余人。舰上用木为城，架起楼橹，四面开门，上可驰马往来；又在各船头上，绘画鹢③首怪兽，以惧江神。工作连日不休，免不得有木头竹屑，被水漂流，随江东下。吴建平太守吾彦，留心西顾，瞧见江心竹木，料知上流必造舟楫，当即捞取呈报，谓晋必密谋攻吴，宜亟加戍建平，堵塞要冲。吴主皓方盛筑昭明宫，大开苑囿，侈筑楼观，采取将吏子女，人宫纵乐，还有何心顾及外侮？得了吾彦的表章，简直是不遑细览，便即搁过一边。吾彦不得答诏，自命工人冶铁为锁，横断水路，作为江防。
适吴西陵督军步阐，惧罪降晋，吴大司马陆抗自乐乡督兵讨阐，围攻西陵。祜奉诏往援，自赴江陵，别遣荆州刺史杨肇攻抗。抗分军抵御，击败杨肇。祜闻肇败还，正拟亲往督战，偏西陵已被抗攻人，步阐被诛，屠及三族。祜只好付诸一叹，率兵还镇。武帝罢杨肇官，任祜如旧。祜乃敛威用德，专务怀柔，招徕吴人。有时军行吴境，刈谷为粮，必令给绢偿值；或出猎边境，留止晋地，遇有被伤禽兽，从吴境奔入，亦概令送还。就是吴人人掠，已为晋军所杀，尚且厚加殡殓，送尸还家。如得活擒回来，愿降者听，愿归者亦听，不戮一人。吴人翕然①悦服。枯又尝通使陆抗，互有馈遗。抗送祜酒，枯对使取饮，毫不动疑。及抗有小疾，祜合药馈抗，抗亦即取服。部下或从旁谏阻，抗摇首道：“羊叔子岂肯鸩人？”叔子即祜表字。抗又遍戒边吏道：“彼专行德，我专行暴，是明明为丛驱雀②了。今但宜各保分界，毋求细利。”
吴主皓反以为疑，责抗私交羊枯。抗上疏辩驳，并陈守国时宜十二条，均不见行。皓且信术士刁元言，谓：“黄旗紫盖，出现东南。荆扬君主，必有天下。”乃大发徒众，杖钺西行，凡后宫数千人，悉数相随。行次华里，正值春雪兼旬，凝寒不解。兵士不堪寒冻，互相私语道：“今日遇敌，便当倒戈。”皓颇有所闻，始引兵还都。陆抗忧国情深，抑郁成疾，在镇五年，竟致溘逝。遗表以西陵建平，居国上游，不宜弛防为请。吴主皓因命抗三子分统部军，抗长子名元景，次名元机，又次名云，机云善属文，并负重名，独未谙将略。吴主却令他分将父兵，真所谓用违其长了。
术士尚广，为吴主A筮，上问休咎。尚广希旨③进言，说是岁次庚子，青盖④当人洛阳。吴主大喜。已而临平湖忽开，朝臣多称为祯祥。临平湖自汉末湮塞，故老相传：“湖塞天下乱，湖开天下平.”吴主皓以为青盖人洛，当在此时，因召问都尉陈顺。顺答说道：“臣止能望气，不能知湖的开塞。”皓乃令退去。顺出语密友道：“青盖人洛，恐是衔壁的预兆。今临平湖无故忽开，也岂得为佳征么？”嗣复由历阳长官奏报，历阳山石印封发，应兆太平。皓又遣使致祭，封山神为王，改元天纪。东吴方相继称庆，西晋已潜拟兴师，羊祜缮甲训卒，期在必发，因首先上表，力请伐吴，略云：
先帝顺天应时；西平巴蜀，南和吴会。海内得以休息，兆庶有乐安之心；而吴复背信，使边事更兴。夫期运虽天所授，而功业必由人而成。蜀平之时，天下皆谓吴当并亡，蹉跎至今，又越十三年，是谓一周。今不平吴，尚待何日？议者尝谓吴楚有道后服，无礼先强，此乃诸侯之时耳，今当一统，不得与古同论。夫适道之言，未足应权，是故谋之虽多，而决之欲独。凡以险阻得存者，谓所敌者同，力足自固，苟其轻重不齐，强弱异势，则智士不能谋，而险阻不可保也。蜀之为国，非不险也，高山寻云霓，深谷肆无影，束马悬车，然后得济。皆言一夫荷戟，千人莫当。及进兵之日，曾无藩篱之限，斩将搴旗，伏尸数万，乘胜席卷，径至成都，汉中诸城，皆鸟栖而不敢出。非皆无战心，力不足以相抗也。至刘禅降服，诸营堡者索然俱散。
今江淮之隘，不过剑阁，山川之险，不如岷汉；孙皓之暴，侈于刘禅；吴人之困，甚于巴蜀；而大晋兵众，多于前世，资储器械，盛于往时，今不于此平吴，更阻兵相守，征夫苦役，日寻干戈，经历盛衰，不可长久。宜乘时平定，以一四海①。今若引梁益之兵，水陆俱下，荆楚之众，进临江陵，平南豫州，直指夏口，徐扬青兖，并会秣陵，鼓旆以疑之，多方以误之②。以一隅之吴，当天下之众，势分形散，所备皆急，一处倾坏，上下震荡，虽有智者，不能为谋。况孙皓恣情任意，与下多忌，将疑于朝，士困于野，平常之日，独怀去就，兵临之际，必有应者，终不能齐力致死，已可知也。又其俗急速，不能持久；弓弩戟檐，不如中国③；唯有水战，是其所长。但我兵入境，则长江非复彼有，还保城池，去长就短。我军悬进，人有致节之志，吴人战于其内，徒有凭城之心。如此则军不逾时，克可必矣。乞奋神断，毋误事机.臣不胜橐鞬④待命之至。
这表呈上，武帝很为嘉纳，即召群臣会议进止。贾充、荀勖、冯统，力言未可，廷臣多同声附和，且言秦凉未平，不应有事东南。武帝因饬祜且缓进兵。祜复申表固请，大略谓：“吴虏一平，胡寇自定，但当速济大功，不必迟疑。”武帝终为廷议所阻，未肯急进。祜长叹道：“天下不如意事，常十居八九。当断不断，天与不取，恐将来转无此机会了。”既而有诏封祜为南城郡侯，枯固辞不拜。平时嘉谟人告，必先焚草，所引士类，不令当局得闻。或谓祜慎密太过，祜慨然道：“美则归君，古有常训。至若荐贤引能，乃是人臣本务，拜爵公朝，谢恩私室，更为我所不取呢。”又尝与从弟琇书道：“待边事既定，当角巾⑤东路，言归故里，不愿以盛满见责。疏广⑥便是我师哩。”
咸宁四年春季，祜患病颇剧，力疾求朝。既至都下，武帝命乘车入视，使卫士扶人殿门，免行拜跪礼，赐令侍坐。祜仍面请伐吴，且言：“臣死在朝夕，故特人觐天颜，冀偿初志。”武帝好言慰谕，决从枯谋。枯乃趋退，暂留洛都。武帝不忍多劳，尝命中书令张华，衔命访祜。祜语华道：“主上自受禅后，功德未著，今吴主不道，正可吊民伐罪，混一六合，上媲唐虞，奈何舍此不图呢？若孙皓不幸早殁，吴人更立令主，虽有众百万，也未能轻越长江，后患反不浅哩。”华连声赞成。祜欷欺道：“我恐不能见平吴盛事，将来得成我志，非汝莫属了。”华唯唯受教，复告武帝。武帝复令华代达己意，欲使祜卧护诸将。祜答道：“取吴不必臣行，但取吴以后，当劳圣虑，事若未了，臣当有所付授，但求皇上审择便了。”未几疾笃，乃举杜预自代。预已起任度支尚书，至是因祜推荐，即拜预为镇南大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预尚未出都，祜已疾终私第，享年五十八。武帝素服临丧，恸哭甚哀。是时天适严寒，涕泪沾着须鬓，顷刻成冰。及御驾还宫，特赐祜东园秘器①，并朝服一袭，钱三卜万，布百匹；追赠太傅，予谥曰“成”。
祜本南城人，九世以清德著名。自祜出镇方面，起居服食，仍守俭素。禄俸所入，皆分赡九族，或散赏军士，家无余财。遗命不得厚殓，并不得以南城侯印入枢。武帝高祜让节，许复本封。原来祜曾受封巨平侯，巨平系是邑名，与南城不同。襄阳百姓，闻祜去世，追忆遗惠，号哭罢市。祜生前在襄阳时，好游岘山，百姓因就山立祠，岁时享祭。祠外建碑，道途相望，相率流涕，后来杜预号此碑为堕泪碑。太傅何曾，同时逝世。曾性颇孝谨，整肃闺门，自少至长，绝意声色。晚年与妻相见，尚各正衣冠，礼待如宾。惟阿附贾充，无所建白。自奉甚厚，一食万钱，尚谓无下箸处。博士秦秀，为曾议谥，慨语同僚道：“曾骄侈过度，名被九域，生极恣情，死又无贬，王公大臣，尚复何惮？谨按谥法，名与实异曰缪，恬乱肆行曰丑，可谥为缪丑公。”武帝忆念勋旧，不欲加疵，仍策谥为“孝”。正拟举兵伐吴，忽闻凉州兵败，刺史杨欣又复战死，武帝又未免踌躇。仆射李熹，独举匈奴左部帅刘渊，使讨树机能。侍臣孔恂谏阻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刘渊岂可专征？若使他讨平树机能，恐西北边患，从此益深了。”武帝乃不从熹言。
看官听着！刘渊是西晋祸首，小子既经叙及，不得不详为表明。从前南匈奴与汉和亲，自称汉甥，冒姓刘氏。魏祖曹操，曾命南匈奴单于呼厨泉，人居并州境内，分匈奴部众为五部。左部帅刘豹，系呼厨泉兄子，部族最强。后司马师用邓艾计，分左部为二，另立右贤王，使居雁门。豹子名渊，字元海，幼即俊异，师事上党人崔游，博习经史，尝语同学道：“我常耻随陆无武，绛灌无文。随陆遇汉高祖，不能立业封侯；绛灌遇汉文帝，不能兴教劝学，这岂非一大可惜么？”于是兼学武事，日演骑射，少长已膂力过人，人为侍子，留居洛阳。安东将军王浑父子，屡称渊文武兼长，可为东南统帅；李熹又荐他督领西军，俱被IL恂等谏阻。渊得知消息，密语好友王弥道：“王、李见知，每相推荐，非徒无益，恐反为我患哩。”因纵酒长啸，欷欺流涕。当有人告知齐王攸，攸人奏武帝道：“陛下不除刘渊，臣恐并州不能久安。”王浑在侧，独替渊解免道，“大晋方以信义怀柔殊俗，奈何无故加疑，杀人侍子呢？”晋主遂释渊不诛，未几豹死，竟授渊为左部帅，出都而去。
已而复闻树机能攻陷凉州，武帝且忧且叹道：“何人为我讨平此虏？”道言未毕，左班内闪出一人道：“陛下若肯任臣，臣决能平虏。”武帝瞧将过去，乃是司马督马隆，便接口道：“卿能平贼，当然委任，但未知卿方略何如？”隆答道：“臣愿募勇士三千人，率领西行，陛下不必预问战略，由臣临敌制谋.定能报捷。”武帝大喜道：“卿能如是，朕复何忧？”当下命隆为讨虏将军，兼武威太守。廷臣多言隆本小将，妄谈难信，且现兵已多，何必再募勇士？武帝不听，一意委隆。隆设局募兵，悬标为的，须引弓四钧，挽弩九石①，方得合选。隆亲自简试，得三千五百人，称为已足。又自至武库选仗，武库令但给敝械，与隆忿争。隆复人白武帝，陈明武库令阻难情形。武帝因传谕武库令，任隆自择。隆始得往取精械，分给勇士，一面入朝辞行。武帝面许给三年军资，隆拜命出都，向西进发。行过温水，树机能等拥众数万，据险拒守。隆见山路崎岖，不易轻进。乃令部下造起扁箱车，载兵徐进。遇着地方辽阔，联车为营，四面排设鹿角，相随并趋；一人狭径，另用木屋覆盖车上，得避弓弩。胡兵虽有埋伏，也觉技无所施，就使出来拦阻，亦被隆逐段杀退。隆且战且前，并令勇士挽弓四射，发无不中。胡兵多应弦倒地，有几个侥幸脱彀，均皆骇散。因此隆冒险进兵，如同平地，转战千里，未尝一挫，反杀伤胡虏数千人，得直抵武威镇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