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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五位推理作家應一位神秘人的邀請,聚集在海洋中的一座孤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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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日]白井智之
日本推理小說作家,生於千葉縣印西市,畢業於日本東北大學法學院。以2014年發表的《人類的心思難以捉摸》入圍第34屆橫溝正史推理獎而出道。 2015年發表的《東京結合人類》入圍第69屆日本推理作家協會獎,2016年發表的《晚安人面瘡》入圍第17屆本格推理大獎。 2023年以《名偵探的犧牲:人民教會殺人事件》獲得第23屆本格推理大獎。
目錄
發端
邀請
慘劇(一)
慘劇(二)
慘劇(三)
慘劇(四)
慘劇(五)
始末
媒體評論
《無人逝去》為什麼叫“無人逝去”,白井智之老師透過詳細又離譜的筆觸,告訴了我們答案。作者講述了一個致敬《無人生還》,卻又在此基礎上進行升級的讓人忍俊不禁又拍案叫絕的故事,展開了一段段精妙絕倫的邏輯推理。
——豆瓣讀者不知名的顧影子
雖然早知道是多重解答,但看到中間還是會產生「這次也還能推翻嗎?」的疑惑,有趣誒!
——豆瓣讀者陳驚蟄
五體投地好吧! zui後那個偽解答真的太有島田流風味了!想像力爆棚!真解答看的人頭皮發麻,可以說是複雜的「時刻表詭計」!伏線的佈置與回收仍然是一絕。雖然捨去了故事性,但看到這種絕妙的酣暢淋漓的推理真的值了!
——豆瓣讀本江天
線上試讀
發端
1
“——請問稿子進展得怎麼樣了?”
按下接聽鍵,手機傳來賀茂川書店茂木的聲音。
這會兒大亦牛男坐在自詡為野味餐廳的平價居酒屋裡,「吸溜吸溜」地喝著微溫的啤酒,吃著鴉胸肉和癩蛤蟆刺身的下酒小菜,望著一對女大學生。她們錯把這裡當成了普通的居酒屋,結果進門以後被嚇得面如土色。
在「吸溜吸溜」能喝到東京便宜的酒,還能吃到用蛤蟆、烏鴉、小龍蝦之類來路不明的食材做成的特色料理。儘管會不時吃出稀奇古怪的蟲子,但是總好過滴酒不沾然後鬱鬱而終。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牛男丟下那串怎麼啃也啃不下來的鴉肉,正要把癩蛤蟆刺身送進嘴裡的時候,手機鈴聲突然響了。本來喝得正痛快,卻被瞬間拉回現實。
“稿子?煩不煩啊。讓女大學生跟我說,不然老子不聽!”
“老師,您是喝醉了嗎?”
牛男眼前浮現出茂木眉頭緊鎖、一臉苦笑的樣子。茂木自從大學畢業當上編輯,十年來一直負責對接推理作家,很有兩把刷子,去年開始在南青山的公寓和一個有志成為小說家的年輕女人同居。想想就讓人來氣。
“我和讀者都一直惦記著大亦老師的新作品呢。”
「閉嘴吧,別胡扯了。老子憑啥起早貪黑地給你賺房租?你這麼想要新書,自己去寫不就得了?”
「讀者們可都翹首盼望著大亦牛汁的新作啊。再說了,大亦老師,您的存款不是快見底了嗎?”
茂木從容不迫地說。 「牛汁」是牛男的筆名。牛男這人一喝多了就喜歡自揭老底,於是乎千杯不倒的茂木將他那些大大小小的個人隱私盡收囊中。而對於牛男沉迷應召女大學生並為此大肆揮霍版稅的事,茂木自然也是一清二楚。
「老子吃蛤蟆都活得下去。這事兒還輪不到你管!”
牛男的筷子剛碰到癩蛤蟆的肚子,便見粉色的舌頭從癩蛤蟆半張不張的嘴裡飛了出來,把落在盤子上的蒼蠅一口吞下。看來就算是被開膛破肚,五臟六腑都被掏空,這東西也是本性難移。
“明白了。那臨近截稿的時候我再聯繫您吧。今天想和您說點別的事。”
“怎麼,難不成你想學用什麼法子能看穿叫來的是不是貨真價實的女大學生?”
話一出口牛男就後悔了。茂木給人戴高帽子的時候要格外小心。這傢伙總是趁別人放鬆警戒之後給人出難題。
“大亦老師,您知道摩訶大學的秋山教授嗎?”
“不知道啊。”
“秋山教授和編輯部聯繫,說是想和《奔拇島的慘劇》的作者聊一聊。他算得上是大洋洲文化研究人,還是挺有名氣的。”
“我可不認識。”
牛男加重了語氣。他對大洋洲文化沒有半點興趣。
「是這樣的,我們公司明年春天打算立項一套人文類的叢書,對於編輯部來說這是一次難得的機會。希望大亦老師能替我們出面見一見秋山教授。”
“啥?!”
牛男大叫一聲,對面座位上正吃著炸三條腿蝌蚪的女大學生把視線慌忙移開。
“您放心,我和您一起去,至於他說什麼您隨便聽就行。”
“這算哪檔子事?我哪有這個閒工夫?”
“您手頭又沒寫著稿子,怎麼會沒空呢?經費我這邊出,您不必擔心。”
“那傢伙見我幹什麼?老子這兒只有酒和蛤蟆下酒菜。”
「我沒有問,不過他會不會是對書中奔拇族的一些描述有什麼意見?那位教授好像寫了好幾本有關奔拇族的書。日子定下來之後我再聯繫您吧。那先這樣,麻煩您了。”
通話戛然而止,手機裡只剩下吱吱作響的電流聲。牛男恨不得把電話丟進廚房。這個一貫自說自話的東西。
《奔拇島的慘劇》是牛男在半年前發表的推理小說,講述的是一起連環命案,命案發生在密克羅尼西亞一座生活著土著居民的孤島上。這本小說在專家看來,多少會有些破綻。
麻煩來了。倘若人家針對作品發問,那麼牛男根本無法作答。
因為自打他從娘胎裡出來,就從來沒有寫過一行小說。
牛男的生父錫木帖是個人渣。
他的頭銜是一位文化人類學者,曾在東南亞和大洋洲與當地少數民族共同生活,並且頻繁地進行實地調查,觀察當地的社會家庭結構。大約十年前他登上了綜藝節目,大名隨即家喻戶曉。
不過,帖這個人當面是人背後是鬼。家中尚有學生時代便相濡以沫的妻子,他竟然還從世界各地的煙火柳巷買下窮苦女人,給她們辦理工作簽證,把她們帶回日本。帖死後,據雜誌報道,他在東京的廉價公寓裡豢養的女人不少於二十個。
牛男是帖從馬來西亞帶回來的一個妓女的二兒子。第三個孩子胎死腹中之後,牛男的母親在牛男參加小學遠足的那天早晨,吞服過量安眠藥自殺身亡。牛男的哥哥是當地一個半黑社會性質的團夥裡的小嘍囉,在牛男中學修學旅行的那天夜裡,他騎摩托車墜崖而死。自此牛男便分外嫌惡旅行。
牛男在孤兒院長大,直到十五歲才得知生身父親的身份。他在整理哥哥遺物的時候發現了貼文懷抱嬰兒的照片。雖然貼文曾經是電視上的熟臉,但由於腦梗塞的症狀惡化,他早已不再拋頭露面。
此後牛男以打零工為生,五年後,正當他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時候,忽然從律師那裡收到了一封信。信的內容晦澀難懂,牛男看得一頭霧水,大概意思是帖已經不在人世了,而且在兩年前和妻子離了婚,庶出的牛男也有繼承權什麼的。
儘管有這個父親和沒有一個樣,但這筆遺產卻是天上掉餡餅。牛男樂不可支地吹起了口哨,可是信封裡的一張遺產分割協議的說明又讓他心涼了半截。帖的私生子名單上竟有多達三十四人。即便遺產有一千萬日元,三十四個人平分的話,每個人也只有區區的三十萬。
而且協議約定,如果沒有答复,那麼就視為同意將遺產分割事務委託給代理人處理。牛男卻稀里糊塗地直接把信丟進了垃圾桶。
半年後,牛男收到了律師寄來的十四個紙箱。箱子裡塞滿了大部頭書和學術雜誌。打開箱蓋,頓時塵土飛揚,一股臭氣在屋子裡瀰漫開來。看來根據終協議,這些書就是牛男的遺產。牛男的心情就像是有人在自己家丟了一攤狗屎。
原本這間屋子就不到十五平方米,再堆上十四個紙箱子,簡直沒地方下腳。牛男正要把書重新塞回箱子送到垃圾場去,突然想起了一個人──榎本桶。
榎本是牛男的朋友,兩人在同一所孤兒院長大,他一副知識分子模樣,閒暇時間的愛好就是讀書。以為離開孤兒院以後他會去當書店店員,然而在輾轉打了幾份工之後,他於兩年前創作了一本名叫《MYSON》的小說並且一炮打響。雖然牛男一頁都沒讀過,但那本書在書店的展位上堆得像小山一樣的場面,他卻是親眼見過。此後榎本一發不可收拾,每年都會出版兩三本書,而且開了線上二手書店,衣食無憂。半年前也搬進了著名的高級社區-白峰市公寓,可見事業順風順水。
“學術書刊還是挺棘手的,我先幫你大致核查一下。你把書名匯總發給我吧。”
牛男在電話裡說明來意,榎本開口卻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看來榎本是不可能自己上門拿書了。
無奈之下,牛男把紙箱打開,把書在地上攤開,用手機整理書單。有些書是一些牛男聞所未聞的外國字,有些書則連書名都沒有。基本上都是學術書籍,不過也零零散散地夾雜著一些陳舊的推理小說。
搬空第三個箱子之後,牛男看見箱底有個厚厚的信封。掂了掂分量,像一塊木板似的。打開信封,裡面是一沓A4紙。
“這是什麼東西?”
只見上面的那張紙寫著「奔拇島的慘劇錫木帖」。似乎是帖寫的小說。
牛男隨手翻開一頁,隨即沉浸在了小說的世界。
日本民俗學者寶田踏悟朗造訪了位於波納佩島西南方向七百公里的奔拇島,與土著居民同吃同住。奔拇族人民以團結友愛著稱,在兩千四百年的歷史中從未發生過任何爭鬥。然而從踏悟朗踏上這座島嶼的第二天起,命案就如同決堤一般頻頻發生。佩戴惡魔和扎比面具的怪人引發了肆虐的殺戮風暴,奔拇族被逼迫到了亡者滅種的邊緣。奔拇島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牛男廢寢忘食地閱讀著“奔拇島的慘劇”,接二連三發生的案件和字裡行間淵博的文化人類學知識深深地吸引了他。
牛男從來沒聽過錫木帖還有一個作家身分。這或許是他按捺不住對推理小說的濃厚興趣,親自筆創作而成的吧。雖說只是玩票,但能讓從不讀書的牛男讀得如痴如醉,也側面證明了這部作品的優秀。
牛男抑制住內心的興奮,打電話給榎本。
“我發現寶貝了。是一部還沒有發表的推理小說。有趣極了!”
“你竟然看書了?真是難得。”
榎本並沒有接茬。
“我把小說賣給你吧。你多少錢收?”
“誰寫的?”
“我家老爺子。”
電話裡榎本嘆了口氣。
“那怎麼行。我幹嗎非要買一本外行寫的小說?”
“寫得可有意思嘞。你就權且信我一次,讀讀看。”
「別急別急。你搞錯了,」榎本的語氣嚴肅起來,就像訓斥小孩子似的,“我這裡是二手書店。還沒有出版成書的東西放我這裡沒有任何價值。”
“那這麼一個好東西就這樣白瞎了?”
“既然你把它說得這麼好,不如送到出版社去。要是確實有趣,說不定還能出版。”
原來如此。敢情還有這條路可走。牛男順手把空啤酒罐丟進了垃圾桶。
“OK,看我在出版社那兒賣他個一百萬日元。”
「這可不行。因為按照遺產分割協議,你繼承的只是你父親擁有的書刊資料。就算你堅稱你繼承的是小說的著作權,其他遺屬也肯定不會答應。倘若你把書稿賣了,就算只賣了仨瓜倆棗,人家告你也是一告一個準。”
這是什麼狗屁道理?制定法律的目的似乎就是為了讓牛男一無所獲。
牛男掛掉電話,再次翻開A4紙,迫不及待地翻到了這一起驚心動魄的連環殺人案那令人震撼的大結局。若是任由這部小說淪為一疊廢紙,那才真是暴殄天物。
牛男忽然動了歪心思。
牛男心說,如果不能用錫木帖的名字出版這部小說,倒不如乾脆把它變成自己的作品。寄來的時候是個壓箱底的物件,那就表示其他親戚應該都沒看過。自己這輩子窮困潦倒,還不都怪當初帖管不住下半身,所以自己理應消受。
隔天,牛男在打工的舊貨商店的辦公室裡,印製了一張帶有「奔拇島的慘劇 大亦牛汁」字樣的紙。「牛汁」是他依照自己的名字取的筆名。
聽榎本說,一家名叫賀茂川書店的出版社好像接受籍籍無名的作家的毛遂自薦。牛男換上新的書稿封面,然後用潦草的筆跡在信封上寫下賀茂川書店的地址,扔進了郵筒。
一個月過後,就在牛男屋裡的紙箱子終於快要清理完畢的時候,他接到了一通電話。
“您好,我是賀茂川書店的茂木。不知道您有沒有把《奔拇島的慘劇》寄送給其他出版社?”
一聽就是個辦事幹練的男人。
“沒有。問這個幹什麼?”
“太好了。務請授權敝社出版您的作品。”
男子的聲音裡是難以抑制的興奮。
半年之後,《奔拇島的慘劇》成為暢銷書,銷售量突破三十萬冊。
2
摩訶大學的校園裡是一棟像摩天大樓一樣的高樓。
大學裡果然是一股子銅臭氣。收拾得乾淨俐落的男學生們坐在長椅上談笑風生。真是遺憾,沒碰見女學生。
牛男正出神地盯著選美比賽的海報,這時一個男保全招呼:
“有預約的這邊請。”
牛男和茂木兩人被帶到了一個像是彩票站的小房子。
“我們約的是文化人類專業的秋山老師。”
茂木用他慣用的語氣說。保全從一堆資料下面抽出一個活頁夾子,堆積的紙和文件隨之塌了下來,壓在了一個女孩形狀的玩偶上。
“你看看,玩偶都被壓扁了。今天運勢不佳。咱還是回去算了。”
“大亦老師,請您安靜一會兒。”
茂木冷著臉說。保全打開夾子,然後遞給茂木。夾子裡是一張寫著人名和住址的表格,應該是登記表。
牛男百無聊賴地看著茂木填表,偶然間與被文件壓爛的玩偶打了個照面。那個女孩穿著愛麗絲漫遊仙境風格的連身裙,眼神像磕了藥似的直勾勾地盯著他,胸前的徽章上寫著「摩訶大學官方吉祥物——摩訶不思議娃娃」。牛男心中忽然動了惻隱之心,於是從書堆裡把玩偶拖了出來,放在了桌子上。
“勞駕您二位各留一張名片。”
住址登記完畢,男保全用走流程的口吻說。茂木馬上取出一張名片。
“我是賀茂川書店的茂木。”
牛男從夾克口袋裡摸出一個紙團,那是一張被洗得支離破碎的名片。這還是當初《奔拇島的慘劇》出版之後,他在書店致詞的時候用的。
他正想把黏成一團的紙剝開,忽然一陣疾風吹過,名片便像漫天飛雪一樣飄散在了校園之中。
“糟糕。餵,茂木,看來不回去不行了。”
“如果您二位是一起的,一張名片就可以了。文化人類專業在P棟。”
男保全說道,牛男的表現讓他有些摸不著頭緒。
P棟坐落在校園深處,似乎是在摩天大樓的背面。
“大亦老師,金髮也很適合您啊。”
兩人穿梭在校園之中,茂木不加遮掩地對牛男奉承道。
牛男的頭髮是昨天深夜自己動手染的。他琢磨著大學裡應該到處都是瀟灑時尚的年輕人,如果不染個頭髮什麼的會顯得格格不入,結果真正走進校園才發現,這裡跟自己想像的截然不同。有錢人就算是蓬頭垢面,也擋不住他們身上那股金錢的味道。
“頭皮很痛。可能是腦出血了。要不還是改天再來吧。”
“您這是心理作用。咱們快點過去吧。”
茂木打開鋁製的大門,快步走下樓梯。牛男不耐煩地跟在後面。
走廊前面的一扇門上掛著門牌,上面寫著“秋山研究室”,還貼著一張“摩訶不思議娃娃”的裝飾貼紙。它似乎已經將方才的救命之恩拋在了腦後,臉上掛著那種開運手辦廣告上的詭異笑容。
鑲嵌在門上的玻璃窗透出些許光亮。茂木敲了敲門,大約十秒鐘之後,門開了,一個戴著口罩的年輕女子探出頭來。
“我是賀茂川書店的茂木。這位是小說家大亦牛汁老師。”
“已經等候二位多時了。這邊請。”
兩人在女人的帶領下走進會客室。房間四周是很高的鐵架子,中間是兩張相對擺放的沙發。架子上陳列著看起來是從全球各地蒐集而來的面具和人偶。它們散發著和貼文的紙箱子一樣的氣味。
約莫等了五分鐘,拉門打開,一個蒼顏皓首的老者走了進來。應該已是耬耋之年。四肢像樹杈子一樣乾瘦,臉上佈滿了溝壑縱橫的皺紋。不過走起路來四平八穩,深陷的眼窩裡閃爍著銳利的目光。
“第一次見面。我是賀茂川書店的茂木。”
茂木臉上擠出禮儀講師一般的笑容。牛男也惶恐地跟著鞠了一躬。
「我叫秋山雨。本來是我求見二位,卻勞煩二位跑一趟,實在不好意思。”
秋山在沙發坐下,動作還很硬朗。
“這些藏品真是棒極了。都是您蒐集的嗎?”
茂木抬頭看著書架問。善於尋找話題是這傢伙的專長。
“都是我的藏品。那個東西你應該很熟悉吧?”
秋山看向牛男,指著擺在左手邊架子上的一張面具。
那是一張嬰兒肥的臉。凝固的泥胎上塗著淡茶色的顏料。與其他面具相比,這張面具十分精巧地復刻了人類的面容,但怪異的是這張面具刻了許多眼睛,鼻子上方密密麻麻,幾乎都是眼球。
“……這就是紮比面具嗎?”
「是的。這就是奔拇族族長即位儀式中所使用的惡魔面具。成年男性頭戴這張面具,身穿倒豎的蓑衣模仿野獸,讓詛咒那座島嶼的邪靈附身。你小說裡的殺人犯戴的就是這張面具。那個東西,你應該也是認識的吧?”
秋山又指向架子下面一層。那是一個倚靠著隔板的泥人,高約二十公分。表面沒有刷塗任何顏料,黑漆漆的黏土裸露在外。體形看起來比彌勒佛還要胖上一圈,臉上像用簽子扎過似的,有五個窟窿。
“這是紮比人偶吧。”
“沒錯。在儀式當中用來讓巫師召喚邪靈的供品。它也出現在了你小說中的兇殺現場。讀來讓人激動不已啊。”
秋山從公事包裡取出《奔拇島的慘劇》。果然還是對這部作品有些看法。
“教授,您今天究竟想要與我們聊些什麼呢?”
茂木手扶在膝蓋上,微笑地問。
“我有些問題想請教大亦老師。你到底是什麼人?”
秋山目不斜視地盯著牛男,眼神似乎要把牛男穿透。
“……我只是個作家而已。”
「那我換個問法。五十五年來,我一直在研究奔拇族的風俗、傳統和思想。你對奔拇族了解多少?”
“我只是查了查資料,然後寫了這本書罷了。我了解的就只有這些。”
對於這個問題牛男早有準備。當然,他從來沒有查閱過什麼資料,但事到臨頭也只能這麼說。
秋山面不改色地從公事包裡拿出厚厚的一疊文件。其中掀起的一頁紙上露出一行行米粒大小的英文字。
“這是密克羅尼西亞聯邦調查團上個月發表的報告。你方便看一下嗎?”
“對不起,我看不懂英文。”
秋山眉頭一皺。
「去年十月,新加坡的一位李姓學者在訪查奔拇島期間,遭遇了一件駭人聽聞的案件。原本兩百多人的奔拇族只剩下了四十五名女性和七名男性,其他人全都下落不明。而倖存的男性不是年近古稀的長老,就是未滿十歲的孩子。可以說奔拇族面臨著滅族的風險。倖存的女性也都失魂落魄,根本無法進行正常的語言交流。”
秋山的一番話讓牛男好幾秒鐘都沒有回過神來。他的書在去年九月出版,而一個月之後奔拇族就遭遇了不測。竟然能有這種事。
「看上去你的書預言了奔拇島的命運。我再問你一次,你到底是什麼人?”
「湊巧罷了。我不過是個作家,我都沒有見過奔拇族。」
事實上牛男連作家都不是,但眼下如果把實情挑明,只會讓情況變得更複雜。
“那位李姓學者為什麼要去奔拇島?”
茂木湊上前來詢問。這傢伙對秋山很有興趣,搞不好還想讓人家寫書給他。
「去年奔拇島要舉行三年一度的達達選舉儀式,『達達』是族長的意思。李是奔拇族的老朋友了,原本的計劃就是要去覲見新任達達。”
「奔拇族人是突然之間消失了嗎?」
「不是。密克羅尼西亞聯邦的調查隊在挖掘埋葬地點時,發現了大量土葬不久的屍體。全部死於非命,但是死因不得而知。”
“是不是發生了內訌?”
「不會的。奔拇族人團結友愛。在他們看來,個人與集體幾乎密不可分,從來沒有用暴力來解決集體內部矛盾的概念。縱覽他們兩千四百年的歷史,也從來沒有一個人因為人與人的暴力爭執而喪命。”
“那會不會是爆發了男性易感的傳染病?”
“報告說屍體上沒有檢測出高致命性的病原體。儘管不能完全排除爆發未知傳染病的可能,但是目前也僅僅是一種假設而已。不過,屍體照片中拍到了一些可疑的東西。”
秋山從文件中拿出十來張照片。照片上是沾滿了泥土、枯枝敗葉和死蚯蚓的人類屍骨。屍骨低著頭,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呈現出向上天祈禱的姿勢。上顎與下顎之間被釘進了一根木頭。
“這根木頭是什麼?”
「這是用來索住人三魂七魄的木楔。往土葬的屍體頭部釘入一根楔子,可以避免靈魂被扎比帶走。問題不在這裡,你們看這裡的骨頭。”
秋山指向屍骨的肩膀。
「……手臂像是缺了一塊啊。」
茂木一臉費解,嘴裡默默念叨。經他這麼一提醒,再看每具屍體的手臂和腿的骨頭都有缺損。
“有些骨頭上還有動物的齒痕。”
“難不成是奔拇島的動物攻擊了人類?”
「確實如此。根據李的證詞,在他十月份上島的時候,僅剩一個身負重傷尚未死去的青年。據說那名男青年的肚子上有巨爪造成的三條撕裂傷。”
“那名學者沒有問一問青年究竟發生了什麼嗎?”
「問了。但是和其他倖存者一樣,青年無法進行正常的交流,只是不停地重複著同一句話。」秋山的喉結緩慢地上下活動,“他說'給我水'。”
牛男兩人不寒而慄。
“那個青年後來怎麼樣了?”
「聽說調查團抵達的時候他已經被埋葬了。對於大規模死亡的原因,調查團報告公佈的結論也是野生動物襲擊所致。奔拇島上有食肉的野狗和鱷魚,海中也偶見鯊魚。在達達選舉之前,男性候選人為了彰顯英勇氣概,很多時候會刻意為了狩獵而狩獵。選舉前過分高漲的氛圍導致男人們跨越了生態紅線——這個解釋有一定的說服力。如此來也說得通了,男性當中之所以僅有老人和小孩倖存,是因為這些人從一開始就不是達達的候選人。
「可是島上的居民與動物們共同生存了兩千四百多年,也不斷地從大自然汲取保護族群的智慧。很難想像單單一次選舉會造成這麼慘烈的死亡案件。”
“那麼會是什麼原因呢?”
“很難說,但是我有一個可怕的假設。那就是有人把兇猛的外來動物帶上了奔拇島。”
秋山低頭不再說話。他在等待牛男的回應。
毋庸置疑,他懷疑牛男。但牛男不只從來沒有離開過日本,也沒有把野獸放到某個島嶼任其屠戮土著的邪惡癖好。
牛男求助似的看向茂木,茂木卻沒有回頭,而是一本正經地審視照片,不停地點著頭。這個不靠譜的傢伙。
“這個,我想反問一下。秋山教授,您覺得我做了什麼?”
「《奔拇島的慘劇》裡面寫到,族長可以與島上所有女性保持性關係。而兇手的動機也源自這一特殊的文化。」秋山嘩啦地翻著書,「這個說法是正確的。奔拇族雖然禁止婚前性行為,但是驅除邪靈的達達是個例外。達達在奔拇語中有'父親'的意義,可以通過打破禁忌的方式,間接強化族長的權威。
「學者們從保護文化的角度出發達成了默契,不會在公開場合談及此事。起碼沒有一篇日語的論文提到過這件事。那麼你又是怎麼知道了奔拇族的這個風俗習慣?你是不是真的去過奔拇島?”
“我蒐集了資料,從英文論文裡面看到的。”
“你剛才好像說的是你看不懂英文吧?”
秋山用手指敲打著報告。糟糕,這樣下去自己就要被當成滅絕奔拇族的兇手了。牛男絞盡腦汁地思索著。
「好吧。我說實話,奔拇族的風俗習慣都是從我父親那裡聽來的。」
“你父親?”
“他是文化人類學者錫木帖。”
牛男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臉部神經上,做出一副坦然的表情。反正帖文已經不在人世。隨自己怎麼說都是死無對證。
「原來如此。原來你是他的兒子!錫木這人本來就不守規矩——不,是不被禁忌所束縛,就像達達一樣。”
秋山語速變快了。瞳仁也不再那麼犀利。
“您認識我父親?”
“錫木是我的弟子。我們倆脾氣一直合不來。我和錫木總是針尖對麥芒,不過或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我們太過相似所致。”
秋山意味深長地說。
“此話怎能講?”
「錫木和這件事沒有關係。一來他兩年前就已經過世,二來他對奔拇族懷有很深厚的感情。很抱歉,懷疑到了你的身上。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
秋山動手整理攤開在桌上的資料,準備放入公事包。
「等一下。個人認為剛才這個故事應該展現在大眾面前。不知您是否願意為賀茂川書店執筆創作一本書呢?”
茂木自說自話似的問。
出人意料的是秋山非但沒有震怒,反而十分客氣地看向茂木。
“可惜我的時間並不寬裕啊,不能滿足你的要求。但其實我的稿子已經在你們手上了。”
“——您的意思是?”
“到時候二位自然會知道。今天勞煩二位了。”
秋山說著,一隻手拿起公事包走出了接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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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品牌屬地 | 中國 |
| 淨含量 | 200g |
| 版次 | 無人逝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