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

《纵横》是一个追问生命存在的意义的故事。这是一个追思中华五千年灿烂文明的故事。新元2005年的某一天，原本阳光普照的上海街头突然乌云密布，厚重的云层如同密布的战旗遮盖整个天空，隆隆而来的雷声响彻天际，明亮的闪电如绝世剑光从天划下。
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华姓青年正在庆祝自己二十四岁本命年生日，只是在那一时刻，他全然不知自己的命运已经和另一个世界神秘地联系在了一起。

君天，70年代末期出生于黄浦江畔，曾在北方求学。
喜爱历史，对中华大好河山心向往之。
已出版作品：
《三国兵器谱》
《华夏神器谱》
《异现场调查科》
《X时空调查》
《异现场调查科·ECIS》
《异现场调查科·亡命徒》
《异现场调查科1993·血族革命》

序
楔子
第一部 隋唐
第二部 宋朝
第三部 三国
后记：英雄见惯亦平常
华夏神器 项羽的乌骓
三国的碎片 赤壁之战

上帝操纵棋手，棋手摆布棋子；上帝背后，又有哪位神祗设下，尘埃，时光，梦境和苦痛的羁绊……
——博尔赫斯
楔子
（一）
阳光明媚的天空忽然阴沉，怪风掠过街上飞沙走石。汽车川流不息的的都市有一种遭遇劫难的凄凉。
一声长嘶划破苍穹，街上的汽车仿佛受惊的小鸟四散而走。一匹雪白的战马停在街心，马上战将长发披肩，玉颜如花，风姿卓越，尤其是一双眼眸美艳入骨，那一身银白的铠甲衬托起曼妙的体态，让人目光流连忘返！她眉目间露出思索的神色，一带缰绳向空中而去。
与此同时，一手提方天画戟的金甲红袍大将，骑着火红战马出现在不远处的商场楼顶，那张扬的双目傲视四方，画戟一抬前方的巨大霓虹灯立时碎裂……四面八方仿佛响起震天的鼓声。
新元2005年的某一天，原本阳光普照的上海街头突然乌云密布，厚重的云层如同密布的战旗遮盖整个天空，隆隆而来的雷声响彻天际，明亮的闪电如绝世剑光从天划下。
有目击者称，当日曾在街头看到鲜血从云层中落下，并且看到无数天兵，金戈铁马的汹涌而过。另有目击者称，当日亲眼看到披挂整齐的古代武将出现在闹市中心，并造成多处店家损毁。
据事后很多人回忆，以上奇特情况为时很短，当天并无其他特殊之处，所以那天空中的奇特景象很快就被人淡忘了。
唯有东天软件公司的技术人员牢牢记住了这天，因为当日正是“纵横五千年”大型历史虚拟世界内部测试的日子。而且这一天还是这个虚拟世界的缔造者谢天衣博士的生日。
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华姓青年亦在庆祝着自己的二十四岁本命年生日，只是在那一时刻，他全然不知自己的命运已经和另一个世界神秘的联系在一起了。
（二）
黄昏，血色的云霞挂在天边，阵阵寒风扫过山林。
山坡上，一只山羊正悠闲地吃着青草。
五十步外，一匹独眼老狼在山坡下的草丛慢慢徘徊，它仅有的一只眼睛，阴沉地盯着山坡上的羊，似乎有些犹豫。
山坡上孤独的羊，山坡下饥饿的狼，夕阳下平静的山林，构成了一幅奇特的画面。
地上的花草在风中轻轻摇动，山林间时不时的传来数声鸟鸣，山羊缓缓挪动着步子，身子轻轻一抖，低低地叫了一声。
风向忽然变了，山坡之上送下阵阵清风，坡下的老狼闻到了一股极具诱惑的血腥气，它一昂头，终于按捺不住向山坡上的山羊靠近。
山坡上的山羊，好像也感受到了什么，它转头望向山坡下的草丛，草丛中的狼距离它只有不到二十步。
草丛剧烈的晃动起来，老狼加速而起，从山坡下猛地窜出，碧绿的眼中射出寒冷的凶光。羊却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懵了，竟只是抬羊头看着扑来的恶狼，一步也不后退。那恶狼转眼就扑到山羊的头顶。
突然，山羊整个立了起来，羊皮下出现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寒光从少年手中掠起，猛刺入恶狼仅有的眼睛，鲜血高高喷出，恶狼痛呼一声，前爪猛抓入少年的双肩，人和狼拉扯着滚下山坡。
少年忍住疼痛，奋力把手中的武器刺下，利刃突破恶狼的眼球贯入狼脑，恶狼发出一声惨叫，挣扎着颤抖了几下，终于死在地上。少年哈哈大笑着翻身站起，肩头胸口都是狼爪留下的印记，他却毫不在乎，用力拔出了刺入狼目的武器，那是一支七寸长的羽箭，长长舒了一口气，背起死狼，又走上山坡捡起山羊皮，轻轻哼着歌向山后的村庄走去。
“新手任务里有屠狼的任务么？”看着电脑屏幕上少年得意的身影，隋唐大陆服务器的GM主管纪无缘皱眉道。
“应该没有，游戏手册里说恶狼是十四级的怪物，在新手任务中没有设定进去。”一旁的宋朝大陆服务器主管的何不忘一面翻着游戏手册，一面说道。
“那可要恭喜这个家伙了，越级杀怪会得到额外的奖励，而且他今天完成的新手任务，还被我们写入了‘纵横五千年’的隋唐日志。”纪无缘把长发扎起，秀眉轻皱道，“你这个人是不是做啥事情都要翻手册？累不累啊？”
“对于不明白的事情当然要努力搞懂。”何不忘挠了挠头道，“你们隋唐大陆还真是出人才。就连我也不知道，原来弓箭是可以当作短刀来用的。”他随手点开了刚才那个少年的角色资料，角色名称：华天晴，等级10，装备：布衣，木棍，短弓，弓箭两支，金钱：1两银子。
纪无缘道：“我说的吧，奖励的经验值真多，居然从三级一下子升到了十级。怪不得那小子刚才笑得那么放肆，真想上去揍他一顿。”虽然她是纵横世界五大GM主管中唯一的美眉，但性格绝对有着男性的爽朗。
何不忘道：“可是他为什么不用弓射箭？他身上明明带着弓嘛。”
纪无缘笑道：“你没从头开始看他做这任务。这初级任务原是简单的牧羊任务，华天晴要做的就是把羊送回羊圈。他第一次遇到狼的时候，是用弓箭来战斗的，但没想到这头恶狼等级太高，一箭射中狼的眼睛，却射不死，结果羊被咬死了。也是这个小子没有放弃，抢走了羊的尸体，你没看那狼有多饿么？结果居然得到了隐藏任务。就连我也是看了才知道，原来给三级以下的玩家作的新手任务里，也会有隐藏关口。”
何不忘叹息道：“人居然可以披上羊皮扮成羊，这个游戏的设定还真自由。怪不得谢博士说GM可以自由参加游戏，因为随机性的事件太多，根本无法作弊。”
纪无缘笑道：“谁说不是呢？但比起我昨天的遭遇，把弓箭当作短刀来用就一点也不稀奇了。你有没有见过哪款游戏里的GM会被NPC杀死的？”
何不忘张大嘴巴，看着面前的美女道：“别告诉我，你被NPC干掉了？”
纪无缘苦笑着点了点头，却没有多作解释。这个人丢得不大不小，要知道作为公司唯一的女GM主管，别人原本就不看好自己的能力。若非小何和她关系特别好，这事她可提都不会提。
“纵横五千年”是大型历史虚拟空间游戏，东天集团投入巨资，旗下的东天软件公司开发了整整三年才算初具规模，在新元2005年“十？一”前夕是正式推出，如今还在公开测试阶段并未收费。但众多游戏玩家都知道，等到国庆长假为“纵横五千年”累积了足够的人气，收费也就是眼前的事情。
“纵横五千年”的游戏背景是中国古代五千年的历史，它根据朝代来划分服务器，目前暂时先开放了五大区的服务器组，他们分别是战国、汉、三国、隋唐、宋，各组服务器可以互相连同，也就是说对玩家的账号角色而言，服务器只是地图限制，并不是活动范围的限制，通过游戏中的努力，完全可以去各个朝代争雄天下，所以才会有“纵横五千年”这样的名字。
在“新元”这个科技高速进步的时代，硬件上的瓶颈早被突破，二十世纪末期服务器玩家容量的限制，已经不再是问题。每个朝代的服务器都可容纳二十万个游戏角色同时在线，五组服务器加在一起就是一百万游戏人口，这样的规模这样的气势，想想都让人心动。
纪无缘在加入游戏管理小组时，从没想过会遇到这种事情，GAME MASTER虽然是游戏管理部门中底层的角色，却绝对该是“纵横五千年”这个虚拟世界的统治者，而NPC是Non-Player-Controlled Character的缩写，即非玩家控制的角色，这种角色通常为服务器控制，仅仅是一名“电脑”角色而已。
为何会发生NPC攻击GM这种事？这个游戏的开发者到底在做什么呢？想着纪无缘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也许顶楼开发部的老大们，想造一个NPC统治的世界，一个由历史上的古人来统治玩家的虚拟世界吧。
游戏中的绿灯亮起，纪无缘根据坐标把屏幕切换到了隋唐大陆的扬州，宇文成都的凤翅流金镗出现在玩家手中。她看着屏幕上那把闪亮耀眼的兵器，心道：“这种宝贝，连女孩子都忍不住想要，何况那些从小玩骑马打仗长大的男人们呢？”
（三）
东天大厦八十八层，“纵横五千年”开发部，总工程师办公室。
“我是一批来自北方的狼……”电脑里面传出华天晴悠哉的歌声。
“是个爱唱老歌的家伙。”谢天衣托着腮帮子，看着屏幕上华天晴离去的背影，脸上表情相当复杂。那匹狼并不该出现在这任务中，最近游戏里非常规的事件越来越多了。
“华天晴……这个家伙身手相当不错。”他低声道，或许这人在现实中没有那么好的身手，但在游戏中的虚拟世界，显然资质相当不错，是否应该用他来做点事情呢？
他正想着，却见屏幕上华天晴的ID一闪而过，“下线了？”谢天衣皱了皱眉头。
这时办公室门打开，开发部第一组组长慕晨雪带着文件走了进来，她身着白色职业套装，长长的直发披在肩上，俏美的脸上有着双宝石般动人的眼眸，显得相当聪慧能干。
慕晨雪把文件放在谢天衣的桌上，轻轻叹了口气。
谢天衣笑道：“高层不同意暂停游戏早在意料之中，你又何必生气。”
慕晨雪苦笑道：“那老师你还要我把报告送上去？”
谢天衣抓了抓花白的头发，轻轻道：“最近奇怪的事情日渐增多，内部测试时出现的问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NPC越来越不安分。我们作为开发者必须提出意见，听不听是他们的事情，但汇报是我们职责。”他喝了口茶，笑道，“这项目投资极大，目前运营的状况又非常好，股东们当然不会为了小毛病就停止游戏的运营。”
慕晨雪道：“真的只是小毛病么？”
谢天衣微笑道：“你是个聪明孩子，何必问得那么彻底？这个问题说小不小，但说大么，目前却也看不出什么危害性，我会尽力想到办法的。”说着他开始不停咳嗽。
慕晨雪担心地看着谢天衣，博士已经五十多岁，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而“纵横五千年”那么大的项目，却什么都要他亲自贯彻，如此下去恐怕不行。
谢天衣轻声道：“我也想过了，游戏必须继续下去，不然很难找出问题所在，说实话我看了大量的源程序，技术上根本看不出问题，这个虚拟世界是我所有作品中最完善的一个，以“历史人格”为核心的程序究竟有什么问题，或许只有在游戏里才能够体会到其他东西。”
“进游戏能看出什么？”慕晨雪皱眉道。
“看看我们最初设定的东西，究竟变成了什么？我觉得游戏中正在发生某种变化，而且有一定的危险性。”谢天衣道。
慕晨雪轻声道：“那我今天就上游戏去看看。”
谢天衣拿出纸笔写下了账号和密码，递给慕晨雪道：“就用这个账号吧。”他顿了下，瞟了眼电脑屏幕道，“去隋唐大陆的服务器。”
慕晨雪接过纸片，转身出了办公室，耳边隐约传来谢天衣剧烈的咳嗽声。
她认识谢天衣七年，谢博士是她大学时期的导师，是国际知名的学者，在人工智能和虚拟技术等前沿科学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他更是中国软件业的先驱，设计的软件有着“天衣无缝”之说。
若非“纵横五千年”的构架宏大，反映的是中华五千年来的历史文化，各个服务器几乎把中华五千年的文明史做成虚拟世界尽收其中，而谢博士个人对历史更有着难以割舍的情结，东天集团旗是不可能请得动他主持这款游戏。不过另外也有传言，东天集团的董事长东方秀琳是谢天衣的故人之女，而东天集团背后又有强大的家族背景，因此谢博士难以推辞，当然这就不是普通人所能知道的了。
慕晨雪乘着高速电梯，从八十八层急速而下，电梯外陆家嘴的滨江风景让人心旷神怡。作为参与游戏开发的人员，真的有必要去虚拟世界寻求答案么？老师的想法真是奇怪，难道说程序还能失去控制不成？
电梯门打开，外面是宽阔的滨江大道，慕晨雪深呼吸了下，自语道：“即便程序真的失去控制，只要把机房主机关掉，他们还能怎么样呢？程序总不能造出人来。”
……

“本为贵公子，平生实爱才。感时思报国，拔剑起蒿莱。西驰丁零塞，北上单于台。登山见千里，怀古心悠哉。谁言未忘祸，磨灭成尘埃。”
少年时读书，读演义，读武侠，读评传，在黄易先生的《大唐双龙转》里有这首陈子昂的诗，非常喜欢。头上两句，我用作论坛签名很多年。
更少年的时候，我读温瑞安先生的《神州奇侠传》，开篇有这么一段话。
“诸葛亮未出隆中前，曾在襄阳城西二十里地方的卧龙岗筑庐隐居，后世的人为了要景仰他，于是在隆中坊以杜甫诗的二句：‘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高悬其上。浣花剑派掌门人萧西楼有三个儿子，三儿子萧秋水，在江湖，未成名，在武林，无权势，但为了看两句诗而奔驰数百里者，萧家却只有他一人。”
“神州奇侠系列”，是我个人收藏的第一套书，时间大约是在1995年。
喜爱古诗词和人文风物，是我小时候看书受影响最大的两件事。虽然最终我没有成为那种，为了两句诗就会奔走千里的人。但我的确成了为一个脑海中场景，就会彻夜不眠的人。若干年后，我写书，我论侠，我谈历史，亦以此两点为基础。而《纵横》则是将此两点发挥到极致的一部书，方才我提到的两段经典，亦出现在书中。
这几年也有不少新人作者跟我说，正是读了纵横，才开始走上创作的道路。我仿佛也从中看到了当年自己的影子，只是不知道会否真的有朋友受此书的影响，成为会为了两句诗就奔走千里的人。我相信好作品是能够影响读者的，我也相信文学之火是可以薪尽火传的。
《纵横》这本书，是写给这样一代人的。我们小时候玩骑马打仗，每每拿起木头的大锤、青龙刀总是爱不释手；每天晚饭的时候，坐在露天一面吃饭，一面听评书《三国演义》、《隋唐演义》和《说岳全传》；我们收集香烟牌，去赌各种各样的“李元霸”；大人为培养我们的记忆力，逼着我们去背唐诗宋词，从“离离原上草”背到“春风又绿江南岸”；从“怒发冲冠凭栏处”到“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那时候的天空很蓝，那时候的交通还不拥挤，上班不用在地铁里挤成沙丁鱼，下班也不需赶上1小时的路才能到家。那时候我们还在学雷锋，还在梦想着长大成为科学家。日子单纯而美好。
再后来，电脑时代到来了，网络时代到来了……金融时代到来了，一切都和从前不一样了。
2005年我在写这本书之前，只是想对前几年接触到的东西作一个总结，比如说网游，比如说人工智能。在开始写之后，我发现这本书或许可以完成一个梦想。让水泊梁山的英雄，让三国演义的群雄，让隋唐之中的好汉，让横扫六合的大秦兵马出现在同一个舞台上——一起出现在“纵横五千年”的世界。
熟悉的朋友应该知道，我创作过三国兵器谱和华夏神器两个系列，秉承一贯的风格，“纵横”依然说的是英雄的故事，是更多英雄的故事。
2006年时《纵横》出版了第一版，这次则是修订重做，是为重装珍藏版。当有人问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再版的，我笑称其实从刚刚出版开始，我就等待再版。正因如此，网上从来没有这本书的电子版全文；正因如此，当版权一到期，我就积极努力的运作起来；正因如此，我一直没有对外宣布这个消息，因为我怕说出口就不灵了。
这里没有说第一版不好的意思，《纵横》在花山做的第一版，是我正式出版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是我创作履历上坚实的一步。亦是很多朋友口口相传，誉为经典的作品。我是个懂得感恩的人。
今年在2012这个传说中的世界终结之年，《纵横》再次拿到一个第一，就是我的第一部再版的作品，想来颇为欣慰。当年我创作的这部书时还在“榕树下”驻站，而今网络文学早已物是人非，但漂泊的江湖路上，依旧有许多朋友携手相伴。
这几年我一直在埋头写《异现场调查科》，但回首来时路，《纵横》一直是我钟爱的作品。尽管第一次出版的时候，留下了种种遗憾，比如做为一本近30万字的长篇，最后没有收录“后记”。比如说，并不讨喜的封面等等。所以，在再版的时候，我们不仅加上了几年前写的“后记”，还添上了这篇“序”。
创作小说的过程，就是一个和笔下人物拔河的过程。在纵横之前，我只是个写历史演义的作者，在纵横之后，我已经是能独立构架一个世界的人。在这本书之后，我很少写传统的历史小说，若干年中大约只创作了两个重要的中篇，分别是《项羽的乌骓》和《赤壁之战》。这次可能的话，会作为资料篇收入到书中。
无论是新老读者，相信你拿起的这本书会很厚，更相信这次的再版会很精致。不管怎么说，让我们再一次开始刀光剑影的纵横之旅，让我们再一次在诗魂词魄的世界里守望神州。华夏五千年，看我为你数遍英雄。
君天
2012年4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