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讲 导言——柏拉图 一般地说，在时间为1小时的演讲的最初6分钟，我不打算开始演讲，这部分地是因为从一个教室到另一个教室（这是你们中的一些人必须这样做的）费去一些时间，同时也考虑到你们一次用去55分钟来听经济思想史，也许是你们在时间上的最大支出了。所以，如果我稍微提前一点儿时间开始演讲，你们大家合起来就会遭受很大的损失。而且，我还想利用这几分钟的时间讲一些预备性的意见。 首先，谈谈我反复讲的这些东西（参见附录A）。你们不要把它们特别放在心上。如果你们读了第一节，你们就会认识到，它们不是，尤其不是美国意义上的阅读书目，即一个期望你们阅读某些东西的书目。相反，我不期望你们阅读这里所圈定的书籍和文章的1/20甚或更少。之所以要使用这个书目，简单地说，是因为要省去一些麻烦。在我青年时期，当时这个课题的文献非常有限，伦敦经济学院首席经济学教授一一著名的爱德温?坎南（Edwin Cannan）一常常完全拒绝给出关于阅读的任何指令。他的格言是：“让学生们一头扎进图书馆的最深处，自己学会游泳。”毫无疑问，在那些日子里，这的确是非常好的建议。因为图书馆里公开上架的经济学书籍是由两类图书构成的，一类可能是前几年某人作为职业经济学家的著作的积累。把这些图书分类，以方便学生们查阅，并决定哪一种图书作为当时教程的一部分值得阅读，是有利而有启发性的。但现在这个课题的文献成倍地增加了。在经济学家书店里我曾听说，世界上每三分钟就出版一本经济学书籍，它实际上是防止虐待年轻人（如果你们没有任何指南的话）的社会问题。所以，这个书目（每年我都根据我对有价值的文献的陈述和对过去12个月出现的文献的陈述进行修订）是简单地复制用于图书馆流行的搜集图书的条件。它是一个涵盖这个课题的书目。对于这个课题你们将选择一一如果你们决心听下去的话——出席这些讲座的35个。该书目也是一个不浪费你们时间的、你们可能阅读的书目。 但是，我幻想看到在我面前出现一个有高度文化修养的研究生和同样有高度文化修养的3年级本科生的结合体。阅读的要求当然必须是不同的。作为本科生，你们已经负担太重了，就是说，要求你们阅读所有的书目是残酷的，但要阅读最著名的著作，而且，甚至在这种情况下也有一些无须阅读的著作。我可以说，这也是我走过的道路。当然，谈到研究生，如果你们有志于以某种方式（按照这种方式经济思想史可能对你们有用）成为一名经济学家——我将用一点儿时间谈一下这个问题一那么，在下一个10年里，你们就应阅读我所推荐的大参数书籍。但是，取得硕士学位只需一两年时间，也不必期望你们阅读几乎这里所列举的全部读物。好了，我想对于这方面该说的话我都说完了。 现在，我要首先把这一讲用来阐述关于这个课题的一般考察，然后，除非我在8月没有时间，我将从第一个伟大的名字（这是你们必须了解的）——柏拉图——开始。但是，首先做某种一般的考察。 在你们的头脑中可能会出现这样的问题，为什么一些研究经济学的通情达理的人非常看重经济学历史呢？是的，经济学历史对于从事职业生活的你们不一定是很重要的，除非你们有志于教这门课程。在这个方面所见不差。但是，谈到对于在当代世界继续流行的东西的理解，谈到对有关我们课题继续进行的知识争论的理解，答案却是不同的。我认为，答案是，这个课题是某种应用性的课题。它是这样一个课题，它似乎是奇怪的，具有所描述的性质——应用时髦的词——在你们周围的世界中对于你们的利益是至关重要的。 好，现在首先让我陈述一个事例，在一切肤浅的著作中，在一切肤浅观察的过程中，你们将发现都针对这个事例。我们为什么应当注意社会科学研究的历史，在社会科学中，我们为什么关注社会科学史的研究而没有关注自然科学史？如果你们听过哲学系和科学方法系的讲座的话，自然科学史是一个绝对有趣的学科。但是，在我将要以我们的事例来论述的意义上，在以“自然科学”团体的著名成员的事例来论述的意义上，它并非是必然有趣的。像理解大约500年或1000年以前的天文体系可能是有趣的一样，但为了成为一流的天文学家，你们应当知道一切关于托勒密，或者实际上一切关于哥白尼的事情，然而它们却不一定是必须的。所保留的哥白尼体系将在另一次演讲中告知。同样，有关生物学等等的体系也是如此。但是，当你们接近那些指定用来解释社会生活的课题的时候，我认为例子是不同的。 当代的制度和当代的思想充满过去的传统，知道各种思想是如何发源的，它们的兴衰情况如何，本质上，在这个课题的发展中，而对社会 一般思想的影响则是非本质的，它们是如何转变的，它们在日常会话中的含义——即使你的不成为专家，这些是必须面对的课题。我想，那些有志于以这种或他种方式称自己为经济学家的人应当同它们有一个点头之交。实际上；我要说，除非你们有某些这样的知识，你们实际缺乏理解这个广泛课题的维度。让我给你们引证一位杰出的维多利亚时代的历史学家马克?帕惕森（Mark Pattison）（你们中读过帕惕森著作的人请举手。我在这些讲演的较早阶段相当频繁地提出这个问题，为的是使我了解所提到的事情，并反复重申它们）。马克?帕惕森是一个非常著名的历史学家。他写了19世纪最好的3本或4本传记文献中的一本。他说过，“一个不知道那些先辈曾经思考什么的人，肯定把自己的思想定位在一种不合适的价值上”〔帕惕森，1885，p．78〕，这并不是妄自尊大。 你们向前走近我们自己的课题和我们自己时代的大师（或者近乎我们的时代，现在他已经逝世20多年了），凯恩斯，这个伟大的知识革命者，聆听他，“对思想观点进行一次历史考察是思想解放的必要前提。我不知道哪种情况会使人变得更加保守”——他是在一种略带轻蔑的意义上应用保守这个词的——“是仅仅知道现在而对其他全然不晓，还是仅仅知道过去，除此之外一无所知”〔凯恩斯，1926，p.277〕。或者，再引证一下，无论如何，你们大家都看过凯恩斯的《通论》；该书以关于“在空中听取灵感的当权的狂人”的一段著名的话（他是在希特勒时代写作的）做出结论：“在空中听取灵感的当权的狂人，他们的狂乱想法不过是从若干年前学术界的拙劣作家的作品中提炼出来的”〔同上，p．383〕。他继续说道，他确信，在长期（在短期这样说是愚蠢的），不论好坏，危险的东西不是既得利益，而是思想。 但是现在更为特殊的是，除了人们所知晓的有关配第、洛克、重农学派、亚当?斯密、李嘉图等等的某些情况以外，我力主，过窄意义上的经济分析史，在不了解它们发展途径的情况下，难以理解当代的发展。例如，举纯粹价值理论的例子。我标出不少我们时代的文章——我是如此心烦意乱地结束了它，我将不读你们的论文；我应当简单地提出一系列问题——我读过多少论述准租金理论的文章，这些文章对所有事情的解释都是错误的，简单地说是因为它们没有研究马歇尔所引进的技术条件演变的历史。如果你们拓宽一点儿你们的视野，不仅考虑分析史，而且还像熊彼特〔1954〕所要求的那样考虑经济思想史——世界发生什么与什么是适宜的政策等等问题的某人评价和分析之间联系的历史——如果你们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开始理解有关这些问题（自由放任、集体主义）的当代思想和当代语言呢？ 最后——稍后我将完成这些初步的评论——按照不同社会线索发展的理论的研究，将给予你们对于思想试验的新的维度。你们知道，在经济学中，我们的困难之一是我们不能经常进行实验室的试验，因此，我们被迫依靠从一种思想到另一种思想的思想试验，而进行不犯错误的思想试验要比实验室试验困难得多。本课题的历史已经向你们提供了具体的关于人们已经通过历史途径了解大量思想试验的事例。例如——不要长久地停留在这个课题上——在货币理论方面，如果你们研究了拿破仑时代英法战争时期的金块主义的争论，你们就可能有机会改变关于解释发生于那个时代的通货膨胀和紧接着发生的通货紧缩的思想试验。如果你们再向前走一步，进入19世纪中叶并研究所谓银行学派和通货学派之间的争论（我没有触及这里所包含的个人的性质），你们就会感到你们自己置身于争论之中，这场争论甚至在今天都没有得到解决。你们也会感到你们自己处于这些争论的源头，这些争论使你们弄清了所包含的基本问题。 好了，主题正当性的证明就是这些。那么，我建议如何说明它呢？两种极端态度应当避免。第一，人们把自己限制在这个课题的纯粹思想史上，而不解释就来龙去脉而论的其他任何情况。那种历史是非常容易误导的。例如，如果你们不研究这种思想演变的连续的各个阶段，你们就会获得一种非常错误的观念，认为神学思想演变的历史孕育着中世纪经济学。第二个错误——你们非常可能陷进去的错误，因为你们将听到如你们流传的这方面的日常生活的各种消息——是讨论理论的演变，把它仅仅作为临时的，或者当时是临时的，社会条件的副产品。而这种所谓的社会条件只是当时环境的一种现象。那是过分夸大一种好的思想的古典经济学家的情况。毫无疑问，正如你们在较早阶段看到的，历史上的经济思想无疑受到了当时社会的经济条件的影响。对此是完全没有疑问的。无疑我也将有意省去对如我所说的那种情形的思考。但是，如果你们要完全清晰和十分仔细地研究这个课题，你们就将认识到，在这个社会学的过程中常常出现暂时的社会条件变成次要的和纯粹的思想——逻辑的和检验的——阶段。 让我给你们举一个例子，这是一个在许多方面都最令人注目的例子：李嘉图《原理》〔1817〕的一个案例，你们应当阅读其中的某些章节——该书的某些困难的章节你们大家都应当读一下——以某种比现代任何数理经济学家都更纯粹更细微方式从当代的条件阐述的思想。但同样毫无疑问的是，李嘉图的思想也受到了他的时代的货币无序波动的刺激（金块主义争论的通货膨胀阶段以后的通货膨胀），并受到关于谷物法在拿破仑战争结束后是否恢复的争论的刺激。毫无疑问，李嘉图受到了这样一些社会经济条件的影响。同样毫无疑问的是，他曾经在他的朋友的迫使之下开始写作《经济学原理》，逻辑思想使得他远离了当地的这些环境。不管正确与否，他所得出的结论是他通过应用逻辑和对他周围的全部事物的时时的逻辑检验而得出的。我之所以选择李嘉图，是因为他的《原理》的思想在第一版和第三版〔1821〕（这个第三版甚至受到马克思的赞扬L1〕）之间有一种变化——就是说，在第一版他认为，机器的引入有利于赚取工资者。而在第三版中，由于进一步考虑这个课题，他阐发了一个非常复杂的讨论，以表明在某些环境下——无论如何在中期——它是可能的。并且，他写下了它，即使那些他的比较喜欢简洁的《原理》第一版的朋友们感到恐惧。但他是始终如一的；他看到他所相信的东西是真理。所以，这就是他的全部道德风范，你们应当接受这种毋宁说是普遍适用的经济思想史的方法，避免单纯的分析或单纯的社会学解释。 最后的问题是：人们能够对与人们的利益和人们的日常生活如此密切联系的关系采取公正的看法吗？答案也许是不能，但那也不是说，无论如何人们不想试一试。但是，说这显示了有些人的某种偏向的论点（在这些讲演中，我将对这种论点予以考察）是令人怀疑的。这样，首先，你们会确定何种偏向是错误的，何种偏向加重了这个论点。但是，无论如何，你们要穷究底蕴，在这个课题上，像在一切社会研究上一样，你们自己要公开面对批评和争论。如果存在某种大学应该教会你们的东西，那就是对你们自己的思想的开诚布公和持续的批评。并不是所有的大学在过去和现在都教这个东西。 好了，这样，我可以公平地列举人们可能实际处理本主题的三种方式。首先，你们可以讨论个别的理论及其历史。维纳（Viner）的《国际贸易研究》（Studies in the Theory of International Trade）〔1937〕是其中的经典例证。坎南的《生产和分配》（Produc，tion and Disribution）〔1924〕是另一个良好的例证。其次，你们可以研究个别人的思想演变。例如，像你们将在这个学校以前的学生，现在多伦多大学的教授，萨缪尔?霍兰德（Samuel Hollander）的著作中所看到的（我将做出相当卓越的评价）。霍兰德论亚当?斯密的书〔1973〕是对被亚当?斯密的《国富论》弄得手足无措的人的回答，其即将问世的论李嘉图的书〔1979〕，可以说，是对祈祷者的回答，对于祈祷李嘉图的书是一本好书的人而言，该书几乎使之达到了目的。或者，例如，另一本论古典经济学的书，德汉姆大学的奥布伦（0’Brien of Durham）教授论麦克库洛赫（McCulloch）等等〔1970〕的书，也是非常好的书。再次，你们可以研究特殊时期的思想。例如，你们可以研究中世纪的思想。我将在下一讲谈一下中世纪的思想，但也仅此一次而已。或者，你们可以研究被称作重商主义时期的某些人的思想。人们所以把该时期含糊地称作重商主义时期，是因为重商主义具有多种含义，例如，像在阿斯莱（Ashley）的著作〔1901〕和赫克歇尔（}teckscher）的著作〔1935〕中所表明的一样。 好，我不应沉溺于这些方法中的任何一种方法，我应走我自己的轻便的路，就是说，某些时候谈论学说，某些时候谈论人，某些时候谈论时期。我的计划划分为四个或五个部分。我将在最初的六讲或者七讲论述经济文献中的预见，然后，我较为详细地论述19世纪的经济学的形成，同时——另一个线索——从一开始就论述现代分析的预见，最后，用五讲或者六讲追溯从开始到1914年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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